我站在十号信箱面前发呆,痴痴地看着身边走过的一群一群勾肩搭背的人,他们从来都不孤独,他们从来不寂寞。他们从来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发呆的男孩,已经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一个女孩朝我走来微笑地问,师兄,请问教10在哪里。嫩绿色的衬衫,灰白褶裙,毫无修饰的短发自然地垂到了雪白的肩膀上。纯真的脸,干净地笑。突然间,我措手不及,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慌张。夏冰,很美的名字,像她人一样美。像桂花一样香。就在她从身边擦过时,淡淡的微笑,扬起的裙裾。像一阵风,像一阵美丽的夏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站我身旁的许树轻扯我的衣角说,我爱上她了。我用生命告诉你我用生命爱上了她。一三年前,我认识了许树。一个像朴树一样沉默的男孩,穿着一身白的衣服,耳机总是循坏地放着《旅途》。这是个旅途,一个叫着命运的茫茫旅途,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我说我也爱朴树,突然间,我们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形影不离。我站在教学楼顶上,看形色匆匆的老师和学生。他们从来不孤独,他们从来不寂寞。他们从来不知道站在楼顶上的两个男孩在听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音乐。我们发誓要流浪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只有音乐。我的生活很简单,除了音乐和文字,一无所有。我喜欢一个人,写一个人的诗歌,听一个人的音乐,坚守着一个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自由自在,无比的欢快,像一只长着蝴蝶翅膀的鱼。每周五下午的时候,我在阳光的缝隙中等许树,我们会去一个地方。那里有遍山的桂树以及疯长的野草。我们总是会一起坐在翠绿而繁密的桂树下,头顶是泛着红的天空以及白白的云。我们轻声地唱着朴树的《旅途》。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我的眼睛俯视我们的县城,很近却感觉遥远。我们恪守着我们心中的梦。我们在桂树下许愿,等待秋天来临的时候,我们会一起收获一场桂花香的爱情。我们蜗居在县城的角落。角落里有一间房间,是许树的父母特地留给他好好复习功课的。他们都离开了这个县城去了一个叫着纽约的地方,等到许树高考结束后就把他也接过去。深夜,我骑着摩托车带着许树属于回我们俩的家,我们像飞一样地穿行在县城空旷的街面上,像是要把县城的心脏撕开。快感迷漫在我们的心中,在无尽的黑暗荡漾开来。在房间里,我们就一起看书,听音乐。偶尔许树会画画。在墙壁上画我们的身体。瘦弱的身体。墙上斑驳的色彩漂浮在县城的边缘,慢慢地被遗忘。我们讲那个乌托邦的爱情故事。我们恪守着桂花林里的誓言。我们有一个蓝色理想,一个像天空一样蓝的理想,在许树离开县城之前。两个形影不离的男孩遇见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会写诗歌,另一个男孩会画画,弹吉他。女孩会笑,纯真的脸,干净地笑。笑起来像一朵花,一朵绽放在午夜的百合。在女孩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们拿出DV。拍下他们的生日寄语。一个男孩对像花的女孩说,我爱她,上天终于给我这个机会就是让我说出这句话。另一个男孩对像花的女孩说,我爱她,我用十二种语言来说我爱你。女孩对两个男孩说,这就是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的两个男孩。三人放肆地笑。面对这镜头,绽放无忌的笑容。后来另一个男孩失踪了,女孩和男孩在一起。在镜头下的他们蜷缩成一团。相互抚摸彼此的身体,抚摸着彼此的灵魂。慢慢地,镜头的男孩和女孩开始疯狂地砸房间里的东西。吉他,画,诗集。直到镜头里呈现一片黑暗。那时花开后,陷入一场空绝的失落。一场乌托邦似的爱情,一场被遗忘的岁月。二在桂花树下,许树对夏冰说,生命是一次奇迹。爱情是一次奇迹。夏冰点头的时候,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脸,额头上的那一小撮头发,她的微笑。天上有白白的云,以及不知名的小鸟飞过。许树开始唱歌,唱许树的《旅途》。……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夏冰听着许树忧愁的声音,时不时地看我。我故意仰望着天空,厥起嘴巴耸起鼻子,做闻桂花香的模样。夏冰撇着嘴笑。夕阳照在她的脸上,通红通红。许树发现后,问夏冰,你今天让谁送你回家。夏冰坚定地说,麦田。灰色平底鞋摩擦着石子路发出嗤嗤的声音。有节律得像我的心跳。一路上,我给她讲许树的故事。父母、朴树、角落里的房间、墙壁上的画。讲我们在房间里疯狂地听朴树,还有很多的摇滚。我们把音乐开得最大,像是要毁灭房间,毁灭这个县城。许树在墙上画我的身体,画我瘦弱的身体。夏冰听着,时而惊讶,时而大笑,手在空中挥动着,时不时地抖落到我的手上,柔软而冰凉。还没有等我开始讲那个乌托邦的爱情故事,我们已经就到她家的楼下。她用手轻捂着我的嘴巴,嘴巴成圆形,吁……别出声,你看此刻的月亮多圆多美。我抬头看圆圆的月亮。里面似乎浮现着夏冰的脸,她在朝我挥手,她在朝我走进,她在朝我微笑。此时的夏冰垫起了脚,亲吻着我的脸。说,我喜欢你。在你仰望天空撅起嘴巴耸着鼻子的时候。我紧紧地揉着她柔和的短发,开始疯狂地亲吻她,直到我们都无法呼吸。我陷入一场空前的幸福当中。我知道许树是喜欢她的,我知道我是喜欢她的。但我没有问她是否也喜欢许树。我根本就不想问,因为我还没有告诉她那个爱情故事。也许等到我把那个故事告诉她的时候,她也会喜欢上许树。三许树躺在医院里,白织布缠绑着整个脑袋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熟睡着的许树像死了一样。旁边的护士告诉我,他出车祸了。由于双方车速过快导致的,幸好双方都只是骑着摩托车。护士给我看出事现场取回来的东西,许树的黑色帆布包上面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随身听里面的磁带已经压得粉碎。我看着粉碎的磁带,以及许树苍白的脸。悲伤突然迷漫着我的心,久久不能消散。许树在医院里的日子,我和夏冰每天在美丽的月色下拥抱亲吻,肆无忌惮地。我依旧没有给他讲那个爱情故事,因为我爱着她,爱她嫩绿色的衣服,爱她额头前的那一小撮头发,爱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桂花香。我带夏冰去县城里寻找朴树的磁带。找了半天也才在一个狭小的音像店里的一个黑色角落才找到了白色的朴树,金黄的麦田。这个县城里面的人们永远都在太阳下挥霍着他们的激情,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孤独,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寂寞,他们知道三五成群在一起聊天,一起过他们欢快的日子。我突然发现许树活在这个县城的边缘,像暗地里的病孩。他只有孤独,只有朴树,只有摇滚和墙壁上的画。夏冰说,你就是我金黄的麦田。那刻,我眼泪出来了。我说,许树出事了。是因为我们而出事的。坐在桂花树下的我,开始对她说那个乌托邦的爱情故事。说许树会用生命去爱你。美丽的月色下,我和夏冰一直地沉默,沉默到死。那晚的我们,没有亲吻,连拥抱都没有。夏冰说,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整个暑假,我和夏冰都没有见面,我偶尔会去上补习课,坐在窗户旁边的我看着空中花园上面飞腾着的纸飞机。我分明看见了每一只纸飞机上面写着自由两个字。然而都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许树。四秋天终于到了,桂花林里开始迷漫着夏冰的味道。在月色很美的晚上,我会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听着朴树的《旅途》。看哪,今晚的月色多美,美得让我想到夏冰。然后回县城的角落照顾许树,许树一看见我总是不停地盘问,夏冰,你见到夏冰了吗?我无奈地摇头。许树已经可以走动,又可以在墙上胡乱地画了我们的身体,瘦弱的身体。我感到疲倦,总是倒头就睡。深夜的时候,许树总是把我摇醒说,麦田麦田,我很冷。我总是模糊中把许树抱得很紧,然后继续睡觉。夏冰突然出现在桂花林,看见她时,秋风嗖嗖,吹乱了我头发,吹乱了我的思绪。疯长的胡须在秋风中抖擞。我冲向前去抱着她,她没有挣扎,安静地站在我的怀抱里说,我想见许树。我把她带到许树的面前,许树披散着头发正在听音乐。声音开得很大,我们开门他没有听见,直到我们走到他的面前。他才发现,惊愕的表情中我却看不出一点惊喜。那晚,我先离开了。离开那间像飘在县城边缘的房间,回了自己的家。第二天很早,我裹着一件毛衣就冲出自己的家。凄凉的街面上只有带着白色口罩的清洁工正在清扫一个晚上带来的垃圾。垃圾垃圾,这个县城就像一个垃圾。我和许树就是在垃圾里寄生着的病孩。房门敞开着,夏冰披散着头发蜷缩在一个角落,角落旁边有他零落的衣服以及斑驳的颜料……我冲上前去紧紧地抱着夏冰。夏冰把我推开,用她最大的力量。眼神里充满了憎恶以及恐惧。我说,夏夏。是不是许树对你怎么样了。夏冰的眼神成死灰状。她咬着牙说,那你要问许树了。我环视着整个房间,斑驳的墙壁上隐约地多了一个人的身体。蓬松的短发,赤裸的身体,双手抱脚,低头蜷缩着。我不敢相信那就是我挚爱着的夏冰。桌子上面放着许树留下的字条。麦田,你看见这张字条的时候,我可以已经踏上了北去的火车,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去寻找我的父母,你好好地活着。顿时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弯下腰把夏冰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想把她穿上的时候,她又一次地将我的手甩开。她恶狠狠地说,他并没有对我怎么样,他只想把我的身体画上墙壁让你看见。你知道吗,许树是爱我的,比你更爱我。我并不惊奇她说什么。这个我和许树在桂花树下许下的诺言,这是我们蓝色理想。她站了起来说,但你知道吗,他畏惧我比爱我甚过于一百倍,一千倍。时隔三年,我依然还在想着许树,想着夏冰说的那句话。我经常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十号信箱面前,等待着夏冰会给我来信。告诉我她在骗我。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看着女孩,我措手不及,感觉从未有过的慌张。似乎就是夏冰站在我的面前。嫩绿色的衬衫,灰白褶裙,毫无修饰的短发自然地垂到了雪白的肩膀上。纯真的脸,干净地笑。默默地对我笑,像一朵花,像一朵绽放在午夜的百合。女孩默默地看着我,似乎想告诉我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那个梦早已经被抛去在遥远的昨天,暗地里的病孩已经消失在一个空旷而凄凉的清晨。

Comments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