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7月2日黄昏,我只身一人站在了台北的机场,是的,我终于来到了我做梦都想来的城市,我站在机场中央不敢动一下,我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家中,于是我轻轻用指尖碰了碰腿,好在还感觉的到,于是我确定这并不是梦,我提着我少之又少的行李走出了机场……  台北的空气真好,“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在台北终于体现了出来,虽然现在街头很拥挤,但是我却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我心中暗喜,也许这里才是我的家:)!  我爱这个城市,在我没见到它之前就爱上了它,我要记住今天这个令我永生难忘的日子:2000年7月2日(我生日的第二天)。   我好容易找到一家较为便宜的酒店住了下来,这一晚由于太兴奋了,我几乎一夜没睡,不过没关系,这也不能减轻我对着做城市的爱。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每天都游荡在台北的街头,我试图逛遍我热爱的这所城市的每个角落,但是现实和梦想之间永远都被一道墙隔着,我所仅有的6700块人民币也被我花的差不多了,真没想到台北的消费水平会这么高,仅仅一星期而已,我仔细数了数剩下的钱,只剩3000台币,连今晚住宿的钱都不够了:(,当然更不可能买到一张机票,“可怜的Roki今晚要露宿街头了”我对自己说。随即听到……咕……噜……的声音,我确信这是从我身上发出的声音,而且是我的肚子中,我饿了,我再次确定,我进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冷饮店,打算在这里耗些时间,因为我实在不知道露宿会怎样的情景,就这样我一直在这里待到打烊,吃了N种口味的冰淇淋,我走出了店门,台北的夜晚到了12点还是如此喧闹,夜生活真是太美了,这样想着竟也减少了我心中的一丝对黑夜的恐惧。但是只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已经感到很无聊,于是我忽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台湾有很多24小时营业的店铺,于是我决定碰碰运气,我沿着路边一直走,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一家书店“Mood bookstore”旁边还注明“24 hours run businesses”于是我走了进去,一进门我便看到了老板疲惫的身躯和充满倦意的眼睛,我打量了一下书店的陈设,店面还算大,各种书籍的区域也标明详细,看得出是一家全方位的书店,我忽然有一种冲动冲动,随即我的脚便不听使唤的走道那老板的面前,接着我的嘴巴说出了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的对白:“请问您这儿请人吗?”老板看上去有50多岁,样子非常和蔼。他听了我的话显然惊讶程度不亚于我,他用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我忽然感到有一股热浪从我的头皮一直冲到了耳根,我躲开他的目光,我感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但是却想不出有什么退路,就这样我们僵持了大约1分钟,这位老板终于回过了神,但是他竟然说了一句我在之前的一分钟内所想到的所有否定我和羞辱我的对白中都没有的一句话:“小姐,请问你哪天可以上班。”……之后怎样,我想我不说,大家也能猜到吧?!:)  就这样我得到了我在台北的第一份工作,当然也因此得到了一处住所,就在这书店中,一个很宽敞明亮的房间,我很喜欢。……  之后,我每天待在这书店中,每天看着各种各样的红男绿女穿梭在书店的每一个角落,不知道为什么,起初对台北的向往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搁浅,我害怕起来,我在来台北之前给自己设计的蓝图难道就破灭在这家书店中吗.我很沮丧,我流了泪了,我感到无助。  今天是我来台北的第32天,我还是像平常一样待在书店中,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客人似乎比往常少很多,只有星星点点几个学生摸样的人在不同的区域翻着无味的书籍:(,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雨,早就听说台北是个多雨的城市,但是这却是我来台北后所见到的第一场雨,好美,我趴在卧室的阳台上看着雨水从云中以优美的姿势轻柔的飘落到地面上,路上的人们狼狈的奔跑着,车水马龙在雨帘中都显的那样渺小,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雨所包围了一样。我看了看表,已经6点了,我走到店中,准备关门了,其实这家书店自从被陈伯(书店老板)交给我打理之后几乎没有通宵营业过,陈伯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人家,对我很好,当然他这样信任,把店面交给我也让我很感激他老人家,当然我知道他不会因为我早早关门而责备我的,而且最近他与他的太太回故乡嘉义去了,恐怕要在那里住上一阵子了。我准备检查一下店里还有没有客人,如果没有客人就收工,很遗憾,点里还有一个客人,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坐在收款台上,无聊的看着外面的人,忽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衬衫湿湿的帖在身上、水蓝色的仔裤也被雨水浸透变成了深蓝色,漂亮的波鞋也被雨水冲刷的及其干净,但即使是这样,仍然不能减弱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与众不同的韵味,只是他眼神有点呆滞和忧郁,他没有看我,而是朝着最里面的书架走去,然后不知拿了一本什么书,就坐在地上翻了起来,其实他只是来过店里的千百位客人中的一个,只是我生来身体里就比别人多了一种元素,一种喜欢研究人、观察人的元素,我看着他,想象着他浑身被淋湿的原因,以及他的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那种东西,仅仅十五分钟我便断定使他如此狼狈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被女人甩,学名失恋;另一个就是被上司炒鱿鱼,学名失业。对于一个台北男人来说失去这两样东西中的任何一样都会很痛苦的。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的,但是要知道女人的第六感通常很灵的。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天已经黑了,不知什么时候店里就只剩他一个客人了,我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已经9点了,在雨夜里,平日台北喧哗的夜生活竟变的如此安静,我竟一时有点适应不了,肚子饿了,去厨房泡了两碗面,我一碗,这位失落的客人一晚,我轻轻走到他面前用很低的声音说:“难道你不觉得你胃里的响声有点大吗?”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很惊诧的眼神看着我,他的这一表情在我的预料之中,“你已经在这里坐了3个小时,你一定饿了,来一起吃碗面吧:)”我挤出一个很大的微笑,当然我知道对一个失恋或者失业的人来说,再大的微笑也无济于事。本来我准备好了很多台词来说服他让他吃了面,因为我可不希望在店里出现饿死鬼,可是在我挤出那个大微笑之后的第3秒,他就站了起来说:“谢谢,我的确很饿了,我以为这里只是24小时营业,没想到还提供膳食啊,谢谢。随即他便放下手中那本《Advertise and art》,我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当我反应过来并冲向我泡的面时,只见,他正端着一碗狼吞虎咽,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叨着:“这面挺好吃的,哪买的啊?”而桌上的另一碗已经空空如也,“MY GOD!有没有搞错,那是我的”,但是已经晚了,当我说完这句话时,他已经把第二碗吃完了,然后很惊讶的看着我说,你说什么是你的?  我看着他,不知要说什么才好,感到很无奈,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实在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我就这样呆立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打破了僵局“呀,这么晚了啊,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先走了,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找我好了,我会回请你吃顿好的,谢谢你的面,拜拜。”说着人以走到门口,当我回过神时,他早以不知踪影了,偌大的店铺中就只剩我自己呆在那里,我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张志斌”三个醒目的字映入眼帘,名字很熟悉,对了,和家乡的一个朋友同名,除此之外不无特别了,于是随手扔在桌上,便去关了店门……    台北的确是个多雨的城市,在上一场雨结束的第7天又迎来了第二场雨,但是这场雨与7天前那场雨比起来真是大的多了,应该算是暴雨了,抬头看表7点了,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光了,可能是因为这雨势太强的原因吧,正在我准备关门时,忽然闯进来一个人把我撞倒在地上,我抬头骂到:是谁啊,这么冒失,疯了吗。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也看清了那张脸,齐耳的短发,细长的眉毛,高高的鼻梁,好熟悉的面孔,只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呆滞但还残留着些许的忧郁,对,是他,那个吃神,正当我在回忆着他那次的吃相时,他已经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跑出门去然后迅速的关了店门,又把我拉上了车,车子在暴雨中向前驶去,我并没有吃惊,只是心平气和的问他要带我去哪,他只说却了就知道了,而我也不想再问下去,车子大约行驶20分钟便停了下来,下了车他又拉着我的手冲进了一家日本菜管,我感觉到他的手是冰冷的,冷的有点让我心寒,很快我们便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没有问我要吃什么,便自作主张帮我要了一份和他一样的牛肉刺身,又要了清酒,我一向是不喝酒的,但是在他的再三劝说下,我还是喝了一杯,他问我怎么样,我说味道很怪,我不喜欢,他笑着说,慢慢就会习惯的。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的样子,很青春、很迷人也很俏皮。那晚我们被暴雨困在了菜管里,因此我们也聊了很久,先前的拘束全都没了,我们谈各自的志向、谈人生、谈命运、谈工作,谈现代、谈古代、谈中国、谈海外,总之什么都谈,惟独不谈爱情,在谈话中我知道了他是搞广告的,是位设计师,我忽然想起了那晚另他失落的两个原因,我断定他那晚一定是失恋了,其实我很想来证实一下我的推测是正确的,只是怕他伤心,于是就没问。我们还发现了我们的许多共同点,譬如都喜欢日本,都喜欢迈克?欧文,都喜欢雨天,都喜欢吃泡面,最巧的一点是我们竟然都喜欢蒲公英:)。  在聊了整整一夜之后,我们都很疲惫了,清晨雨停了,我们走出店门,哇,雨后的空气真好啊,我贪婪的呼吸着泥土与空气混合在一起的迷人气息,他说要送我回去,于是我上了他的车,在车上他告诉我他叫JO,还说有空会带我去他的家乡桃园,那里比台北更多雨,而且空气又好,春天时还会看到漫天飞舞的蒲公英……    我们经常去吃路边摊,我门都喜欢吃日本风味的章鱼丸子,每次我们都要挑选最大的来吃,吃完后在去东环路喝甜汤,因此,我的生活又变的有了生气,真是很幸福,而JO也始终没有跟我提过第一次见面时,令他狼狈成那般摸样的原因;终于在JO的再三劝说下,我搬出了书店,然后又搬到JO的家中,当然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客居在JO家,我们一起看球赛,一起玩电脑游戏,一起下厨,一起……,而这样近距离的生活也让我们更加了解彼此,他知道我最喜欢喝苹果汁,我知道他最喜欢喝咖啡;他知道我最喜欢看鬼片,我也知道他最喜欢看科幻片;我喜欢在雨天里站在12楼的阳台上拿着相机拍雨的样子,他喜欢在我们彼此都上床睡觉时阁着一道墙为我唱《寂寞蒲公英》,而我喜欢在静静的夜里听着他的歌声想象着我和JO在漫天飘舞着蒲公英的桃园天空下尽情的轻舞飞扬,然后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我发现我爱上JO,而且是深深的爱上了他,我并不想破坏我们现在这种感情,我更不想搞的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深深的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早晚还是要回去我真正的家,那个生我养我的城市,就像落叶总是要归根一样,于是我开始躲着JO,我搬出JO的家,我找了一间房子,相同的12楼,相同阳台,不同的夜景,没有了JO也没有了这些时间来一直陪伴我入睡的《寂寞蒲公英》,“悄悄的无人的市中心,只有红绿灯自己转不挺,黑黑的模糊的你的影像那么深,看不到风景也看不到表情,午夜城市不曾苏醒,没有反应,寂寞蒲公英吹过屋顶,吹过心情,慢慢占领开满你的心,吹不散吹不完,吹不散吹不停旋律onemorelonel ynight 空空的白白的你的心,寂寞蒲公英长满你的心,你听不清你听不清孤独的声音”.  那天回嘉义老家的陈伯忽然来电话请我去嘉义玩几天,我没有拒绝当天下午就买了车票走了,由于走的很匆忙,以至于上了火车才想到忘了告诉JO,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什么正要的事情。那几天在嘉义玩的很开心,嘉义的海非常的美,像极了家乡的海景,青山、白云、蓝天、碧水、红瓦、绿树,简直让我分不出天上人间,站在海边我忽然想起了JO,想起了我们蒲公英,想起了桃园,我真的很想JO一起去桃园,我对自己说。  嘉义之旅让我的心情舒畅的很,回到家中我将疲惫的身躯陷入床中随手打开录音电话,JO的声音便一涌而出“Roki,你在吗,今晚我们一起去吃泰国菜,6点我来接你,拜拜。”“Roki你去哪了啊,这么晚还没回来。” “Roki你怎么了啊,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我真的很担心你,听到留言给我打电话好吗?”“Roki,如果真的是我做错事情让你这样的厌烦我,那么我像你道歉,请你不要用这种方法来惩罚我好吗。”…………我的眼泪夺眶而出,JO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夜终于降临了,JO来到了我的12楼,他拥抱着满面泪痕的我:“宝贝,我爱你,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我要让你幸福,我要给你快乐,我要我们在一起。”而此时JO的温暖怀抱里的我已经幸福的说不出话来:)。  那段与JO在一起的日子里,真的是我这一生最最快乐的时光,JO送我的第一束花是一束开的非常饱满的蒲公英,他说那是他跑遍整个台北才买到的,我非常喜欢,我还记得我们当时一起拿着那束蒲公英跑到了山顶把它一一吹落,“寂寞蒲公英吹过屋顶,吹过心情,慢慢占领开满你的心,吹不散吹不完,吹不散吹不停旋律onemorelonel ynight 空空的白白的你的心,寂寞蒲公英长满你的心,你听不清你听不清孤独的声音”.    看着蒲公英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飘舞,虽然寂寞,但却如此洒脱,我对JO说我很想去桃园看蒲公英,JO笑着说,傻瓜春天还没到呢,等春天到了我一定带宝贝去桃园。是啊,春天你怎么还没到呢?  台北的冬天并不冷,也不下雪,所以我并不喜欢,而JO说他一点都不喜欢台北,他说台北太拥挤,因为拥挤就必然嘈杂,空气又差,非常乱,相比的他更喜欢日本,他一直很向往去日本工作,对日本的印象非常好,只是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日剧的结局太惨,每次他说到这里我都会发笑,我总是会说他太老土,我还会说看来你并没有我向往日本的程度深,因为我觉得连日剧的悲惨结局在我的眼中都是一种艺术、一种美,这种美让我爱的死去活来,然后我们就会一起开怀大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幸福。  终于JO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公司派他到日本工作,当然JO也要把我一齐带去,在离开台北那天,我又一次站在了台北的机场,这次我要离开这座我所心爱的城市,去那所我更加钟情的城市——大阪,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回来,哦,再见了,我的台北。    在大阪的日子里,JO每逢节假日都会带我去游览日本的古迹,我喜欢伊豆的温泉,我也爱上了有种怪味道的清酒,爱上了富士山的积雪,也爱上了北海道的野花,还有静冈的春天盛开的樱花,看到樱花我才想起原来春天已经来了,我开始想念蒲公英和JO的家乡桃园,我是多么想看一下将JO养育成人的桃园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当然我知道今年一定没有希望看到桃园的蒲公英了,所以在这个春天里我最长去的地方就是大阪城里的那所日本最古老的官寺——四天王寺,我很喜欢去那里许愿,而且我许的愿望都是希望能有机会JO一起去桃园看蒲公英,虽然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幼稚,但是我就是想去。春天的大阪也很美丽,只是在这么美丽的城市里居然会有一双邪恶的手从我的身边带走了我JO,JO走的那一夜我永远都不能忘记,我和JO在塌塌米撒谎能够边看电视边吃着晚餐,忽然一切都暗淡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浸在了黑暗中,屋里的一切开始剧烈的晃动,聪明的JO马上判断出是地震来了,于是我们慌乱的夺门而逃,楼梯上拥满了逃生的人群,我们看到了光明,这一丝月亮发出的光芒,使我们看到了希望,终于我在人流中逃出了大厦,而就在我转身去寻找JO的那一刻,30层的大厦忽然倒塌了,我清楚的看到JO大身影被砖墙埋没在最底丛,当我看到这个情景时,我多么希望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可是这并不是梦,JO,我的爱人,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离开了我们的桃园,离开了……    2001年4月27日,我带着盛着JO的身体那个冰冷的灰色的盒子,来到了我梦寐以久的那个生育JO养育JO的地方——桃园,已经是春末了,我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夏日的气息,这正是蒲公英漫天飞舞的时候,我抱着盒子站在蔚蓝的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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