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外面一束慵懒的阳光洒在地面,一只没有名字的狗闭着眼趴在路中间,头很晕,通常刚在床上爬起来的我都是这样的。有纸鸢在空中飞,孤独寂寞,一根细又长的线拉住他要向远处飞的翅膀。回到镜子前,眼中布满血丝,抽出盒子里最后一支烟,点燃。杜笙说过我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后来我就疯了似地爱上各种牌子的香烟,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是有抽烟的,从十五岁开始。另我诧异的是,吸进去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不上瘾。十五年前,我才十岁,杜笙也是。我们念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而且都是在同一个班。我是班上最让老师头疼的一个女生,杜笙不是。他读书很勤奋,每次考试,我都会假假地蹭到他前面,装作和他对答案,只有自己知道,我的答案先用铅笔乱写一通,对完他的再重新填上。老师总奇怪我那么捣蛋为什么成绩还是好得出奇。这都是杜笙的功劳。很早我就不读书了,总是拿心烦作借口,杜笙没有,他对我许诺,等他大学一毕业,他太让我做他最美丽的新娘。我没有回答,在他脸上印了两片淡淡的红晕。出来在餐厅做侍应生以外,我基本上剩余的时间就是在睡觉或者发呆。杜笙偶尔会带一支瘦瘦的白玫瑰来看我,只要拿在手里晃一晃,那些花瓣就会争先恐后地与大地拥抱,所以,我会小心翼翼地把它先插到一支淡绿色的花瓶里,然后再和杜笙并肩去海滩上散散步。杜笙一直走在我的左边,他会牵着我的左手,把我拉到一家小店前为我买矿泉水。因为我手无缚鸡之力,连瓶盖也打不开,所以他都是拧开后才递给到我手里,他还会说:女人是水做的,要多喝水,水是最廉价的美容产品。等他说完,我就乖乖地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地把水往嘴里倒。当我放下瓶子时,他温柔地递称我喝水时掏出的心相印纸巾给我,看我孩子气地抹抹唇边沾上的水珠。我倦贴地看着时光往后跑,风一样,不留半点痕迹。在餐厅工作一年整时,我向经理递交了辞呈。一个小小的侍应生,原本只要说一声就可以,但那时餐厅的规定,不照做的话,怕连最后一个月的薪水都会泡汤。辞职的原因很简单,我厌倦了那样的生活,每天都面对形形色色的客人,职业性的微笑让我的脸变得僵硬,忘记应该还有别的表情。我开始留长长的手指甲,开始把目光移到一个个故事上面,读到动情之处,免不了泪流满面。多愁善感的我注定不能有很好的睡眠质量,皮肤一天比一天暗淡,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深。我经常像个夜猫子看书看到凌晨两三点,直到眼睛疲倦得没有力气睁开时才肯睡下去见周公。无尽的夜里,我堕落成性。回避着杜笙,辛酸得看他落寞着离去的背影,待他消失在路的尽头,我就用酒精来麻醉自己。虽然那时的思念如洪水泛滥,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杜笙是名牌大学的高才生,你拿什么来与他相配?泪水不知不觉的滑到酒杯里,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酒,尽数喝下,愁肠百结继续和往事干。清醒时,我想着杜笙的好,我亦想着杜笙的好,他太好了,好得我挑不出他的缺点。午夜,我在一间酒吧流连,浓妆艳抹的我让在场的男子惊艳,没有一次是我醒着回家,我没有面对现实的勇气,我也想努力去追,可总觉得幸福离我那么远。2002年的情人节,我第一次拒绝了杜笙的玫瑰。那天,他站在我面前,哭了,泪水,一滴,两滴,全滴在我心里,与我的血融合在一起。我把他的忧郁眼神也装进心里。我不能说对不起,他应该交给一个比我优秀,比我贤惠的人来爱。那晚的月光有些刺眼,连玫瑰都在流泪。我清楚地知道,错过杜笙,幸福就会离我更远,但心里的那个声音一直都在提醒我该放手了。我用冰冷的手指拭去杜笙的泪,对他说:杜笙,我们分开好吗?只做好朋友。杜笙的泪便止不住了,扑簌簌落在我的手背上。他哽咽着问:“你爱过我吗?”我点头,“以前爱过,现在,我们之间的爱情已经转化为柔情了吧。”我听到了杜笙心碎的声音。我不是个纯洁的女子,我这张白纸上有污点,我知道杜笙不会在乎这些的,是我自始至终无法释怀。十七岁那天,夏天的雨夜,一件意外的事把我推入万却不复的深渊,天真的我,意把自己交给一个畏首畏尾的男人。世上没有后悔药,再说,后悔也已是于事无补,我又不是天使。事后,杜笙陪着我哭了一晚,他把我搂进怀里,不停的安慰我,叫我别怕,再黑的路,他都会一直陪着我走,等我哭完了,天也亮了。我靠在他右肩上,沉沉的睡去。我是个自私的家伙,虽然我已经拥有杜笙,但是我身边从来没有缺过除杜笙以外的男人,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承认十七岁雨夜的错。每结束一段不算有感情的爱情,都是杜笙来安慰我。我不介意让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任性地去相信他的承诺只对我有效,我固执地认为他不可能爱上别的女孩。多年以来,我一直记得杜笙给我的温暖,给我的呵护,他一点也不吝啬,而我也是照单全数。这样的情比什么都珍贵。可是,当杜笙想向我表白时,我却又自私的躲了起来,我像一只受伤的刺猬蜷着身子,杜笙靠近我后,被刺得浑身是伤,伤口在流着血。我假装视而不见,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像一个放飞的气球,越走越远。二十三岁的我早已青春不再,岁月在我脸上留下的痕迹数也数不清,道不尽几多红尘往事,连叹息的声音都有点沧桑的感觉。爱情,对我来说已经是镜中花,水中月,就算我今后想要什么婚姻,我想,那也与爱无关吧。三年,弹指挥间,这中间发生了多少事,又有多少爱情被我挥霍。杜笙的右边早已不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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