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9/10 周末的凌晨,电话铃骤然响起,我一看来电显示,又是妈妈,唉,每个周末,老人家总是会一清早打电话给我,深怕我一清早就溜了。 “小莲,记得中午回家吃饭,我烧了你最爱吃的菜,-----” 我总是庆幸有这么一个好妈妈,也许全世界的人都抛弃我的时候,唯有她会永远站在我身后,为我遮风挡雨。 “小莲啊,别忘了吃早饭啊,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自己照顾自己,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听完妈妈的唠叨,我匆忙挂了电话,我知道妈妈的下一句话一定是:“小莲,你真得该嫁人了----” 嫁,嫁,嫁,又是嫁,难道一个女人最后的出路就是嫁人,单身的日子就不能精采?不过有时候倒真得想找个人嫁了算了,邻居的侧目,同事的闲言,仿佛一个单身独居,长得不算太丑,已过婚龄的女人本身就有一层令人暇想的暧昧。可是有合适的人吗?我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几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真要嫁人,两年前我就嫁了,还要等到现在? 两年前,我不禁又想起那件事,那也是一个周末,我从婚礼上做了逃兵。我现在最怕听到这两个字“结婚”,我有结婚恐惧症。 记得事后宇也曾打电话给我:“小莲,既然你不愿意嫁给我,为什么要同意,既然同意了,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日子失踪?”可是我无言以对,对他只有深深的内疚。 上个月,宇还打电话给我,“小莲,我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喝杯酒。” 我连着点头,“好好好。我一定来。”除了给他祝福外我不能给予他什么,宇是一个好人,无怪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指责我,你连这么好的男人都不嫁,真是有眼无珠,是啊,也许我真得瞎了,看不到他对我的好,其实宇对我好,我一直知道,只是连我自己也奇怪,对这些我居然无动于衷。可能我天生就是冷酷的,我是属蛇的,蛇是冷血的。 两年前我的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宇是一个好人,我不能在心里仍装着别人的时候嫁给他,这对他不公宇。就是上个月,电话那头宇又轻轻地说:”小莲,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马上取消那场婚礼,我们重新开始----”一瞬间,我真得很感动,可是宇,你和她都谈婚论嫁了,我怎能再横插一杠。何况,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又再一次做那个婚礼上的逃兵。我不停地说,祝福你了,然后挂了电话,说真的,那一天,我心里还真有些不是滋味,唉,女人啊,矛盾的综合体,得不到的才是好的,真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我一边想着,一边从冰箱里取出火腿肠和面包,大口大口的啃着,冲下了楼梯。 外面的世界阳光明媚,一个邮差正在往信箱塞信,好久没有去看信箱了,我打开信箱,里面躺着一封信, 我一捏,硬硬的,一撕开,有什么掉下来,是一张红色的请柬。是宇,请我去喝喜酒呢,也不怕尴尬,一看日期,老天,竟是今天。 我赶到公司,心烦意乱的上了半天班,下午得请个假,不管怎么说,总得备一份礼物。我要早点去,说了祝福就走,看到熟人就太丢脸了。 坐在办公室里,不禁回忆起我和宇的往事,想起他的种种,其实他真得不错,体贴人,脾气好,甚至于还有些钱,是那种很有安全感的男人,可是我喜欢他吗?我不知道,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 记得刚认识他时,是三年前了,那时我刚失去了一份刻骨铭心的感情,正是最颓废的日子,我化着浓浓的妆去那个叫“午夜飞行”的酒吧喝酒。酒吧暗暗的,座无虚席,只有一个单身男人面前有个空位,那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人落寞的坐着,看着茶色玻璃外的人流。我坐在他对面的空位上,他回过头,看到我,有些诧异,不过没有吭声。 侍应生走来,问:“小姐,要些什么?” 我瞅了瞅对面那个男人,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我冲着他清浅地笑着,用那种带着暖昧的笑容:“怎么?不准备请我喝杯酒?” 那个男人看着我,突然露出奇怪的笑意:“好,我请你,你自己点。” “蓝色夏威夷。”我脱口而出。 我看到他皱了皱眉,还小声说:“怎么点这么烈的酒?”不过他没有阻止我。 一会儿,酒上来了,我也不看他,一杯一杯自顾自地喝起来,辣辣地酒,麻醉着我的味蕾和知觉,原来喝酒的滋味真好,那个男人取出烟,正要抽,我微微一笑:“怎么?不请我抽支烟?”男人也笑了,不过还是给我递过来一支烟,为我点上火,当吸完第三只烟的时候,我感到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可能是尼古丁开始溶解在血液里了,有人说,喝酒加抽烟特别容易醉。我从来没有喝过酒,也没有抽过烟,今天却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放肆了,抽完烟后我又继续喝酒。 男人突然坐到我身边,夺走了我的酒杯:“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要出事的。” 他拿着酒瓶起身,我一把拉住他,他不自在的坐在我身边,在我模糊的意识里,面前的那个男人仿佛是唯一的一根救命草,我要抓住他。 我喃喃着:“不要走。”我拉着他,开始和他说着我的故事,一遍一遍地说着,他轻轻拍着我的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不知道怎么着,我居然倒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蜷在他身上放声哭了起来,我不停地哭着,哭着,象一个孩子。眼泪沾湿了他的衬衣和西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安静下来。 “我送你回家吧,你住哪?”男人开了口。 我脑子有点清醒了,冲着他说:“你走吧,别管我。”他不过是个路人,我是不疯了?怎么在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哭泣?我推开他,他站起来,抽出一沓钱,放在桌上,我一看,笑了,天啊,他是不是以为我是“小姐”? 我拿起钱,咪着眼看着他,把钱塞进他的上衣口袋,然后我从贴身口袋取出钱扔在桌上:“你别走,我走,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我向他深深的鞠躬,转身向门外走去,一走出酒吧,凉风吹来,突然我感到一阵晕眩,倒在地上,朦胧中我看到有个人向我走来,把我塞进了一辆车内,之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我正睡在一组沙发上,盖着毛毯,我睁开眼,看到客厅的落地玻璃门前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我努力回忆,可是脑子乱得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我醒了,走过来。 “我怎么了?”我问, “你醉了,晕倒在酒吧门口,我不知道你住哪,就把你接到这里,这是我的家,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几点了?” “凌晨四点。” “天,我要回家。”男人一脸微笑:“好,我送你回家。”那微笑温柔得让人感动。 也就是那天起,我认识了他,宇,一个戏剧化的开始,宇在酒吧门口捡到了一只喝醉的猫,我知道我并不喜欢他,可是自那以后,却开始和他频频约会,也许只是为了告诉自己,我并不寂寞,也许只是为了忘记另一个男人。 有一天,宇说,如果十二生肖真有属猫的,那么一定就是你了,你象一只猫,我捡到了你,可是却被你俘虏了。我笑了,原来宇属老鼠,真得很巧。可是猫捉老鼠好象并不是因为喜欢,猫会爱上老鼠?真是天方夜谈。 终于有一天,宇说:“小莲,嫁给我吧。”我没心没肝的说:“好啊。”于是莫名其妙的拍照,挑选结婚用品。直到办酒席的前一天,我才发现婚姻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恐惧。我能和他结婚吗?我爱他吗?如果我连做梦还在喊别人的名字,这样的婚姻对他是不是一种伤害?天,我在做什么?我会害死他的? 几乎没有多少考虑,一个准新娘在结婚前一夜坐上了南下的火车,直到一个多星期我才回来,一进家门,老天,一屋子的人,冷冷的目光,一个一个指责我,还有他,宇,一语不发地看着我,一脸胡子拉碴的,我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收拾着我的衣物,拎着皮箱,走出了所谓的新房。 此后宇也多次约我,他说给我时间,给我足够的时间来接受他,可是我总是尽量推脱,不给他也不给自己任何机会,是啊,这仿佛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我不过是玩了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两年后的今天了,他终于要结婚了,我该为他高兴,可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耳边仍是妈妈的话:“你连这么好的男人也不嫁,真是有眼无珠。”我拿着请柬,此时满脑子全是他,他的好,他的细致,他的体贴,他的微笑,难道和他相处这么久,我真得是那冷血的猫,我喜欢过他吗?也许我是喜欢他的,只不过被曾经的浪漫迷住了眼。可是这些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终于不能再等了,今天他是新郎,新娘不是我。 一看表,老天,5点了,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真奔杭州湾大酒店,我得早点到,早点离开,宇正站在门口,穿着礼服,新娘还没有出来,还好,我松了一口气,我走上前,有点生硬地说着客套的话,宇有些紧张,我一拍脑袋,哇,我忘了买礼物了,我掉头要走,被几双手拉住了,是几个熟悉的小姐妹。 “怎么今天又要逃了?”小娟说。 我红了脸:“不是啊,我去买礼物。” “别走了,买什么啊,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有些迷糊,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这时,我突然看到了妈妈。 “妈,你来干什么?” “莲,快去换衣服,客人要来了?”妈妈说。 我一瞅自己,白的上衣,蓝的牛仔裤,倒真不象个来吃喜酒的样子,可是,我马上就要走了,换不换衣服也无所谓。还没有等我说完,宇走过来,捧着一个盒子:“小莲,今天你穿这个。” 我打开那个大盒子,老天,那是一套婚纱,白色的蕾丝花边。“这是给我的?”我抬起头,有点茫然,看着他,他仍然一脸温柔的笑。 “是真得吗?我穿这个?”我看着宇,宇狠狠点了点头。所有的人都笑了。 “今天你不能再逃了,”宇走过来,挽住我,“今天你是我的新娘,我永远也不能让你从我身边溜走了。”突然有几行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此时,我发现,原来我是那么幸福,我已经爱上了他,宇,这个温柔细致的男人,终于将我心底的冰山悄悄地融化了。 我上前,紧紧的拥住了宇,我看见有闪光灯亮了一下,定格住了这精典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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