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琴儿    那年,我们都只是孩子。    当班里男同学总是扯住我长长的辫子不放,并且不停的取笑我衣服的破旧时,方振总会站出来替我说话,只是每每最终,都以他被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下场告终。但他还是倔强地站在我的前面,异常坚定的重审,小雨,我会照顾你的。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会敢欺负你的。因为我会保护你,永远。    我不去理会,抓起桌子上的粗布书包,径自离开。背后,是一阵哄笑。      我的花季里没有花,我的雨季里也没有伞。我在花季里忧伤,却是雨季里总被淋湿。    我喜欢邻班的一个男孩,斯斯文文的,是我们文学社的社长,而且会写那种一行一行的文章。后来我听老师说,那种文章叫诗。    我开始写日记,写那些用代号组和成的日记。我的日记里不敢写他的名字,只是取自他姓氏的第一个拼音字母。我会写哪天哪天,我们在楼道相遇,他曾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我会写哪天哪天,我们在饭堂里相遇,他正与同学们兴致正浓的大侃特侃;我甚至会写哪天哪天,我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看他打篮球,结果上课迟到被老师骂了几句。    那时候我们住校,方振每个周六放学后总是一如既往的在学校门口等我。只是,回家的路上,他却变得沉默,甚至开始有了与那份年龄极不相称的叹气声。      日子无声无息的滑过。不经意间,我都已经迈入了十八岁的行列。    十八岁生日那天,方振特地将我约出来,用他攒了几个月的私房钱,请我奢侈的吃了一个蛋糕。那晚,我悠悠的问他,方振,你说,我们以后会有钱吗?    他略略一惊,但很快便低下头去,闷闷地喝着他手中的啤酒。末了,他淡淡的告诉我,小雨,你相信我,我们会有钱的。因为,我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吃苦一起受罪。我会让你幸福,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我痴痴的笑着,笑这个才不出众貌不惊人的男孩却如此相信自己。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却明显的发现,方振学习开始用功,而且成绩成直线上升。    当他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我正在家里搓洗着长期卧病在床的父亲的衣服。他兴冲冲的跑过来,第一次说话比较大声,小雨,我考上大学了,真的。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    我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手中北京理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自嘲的笑了笑。最后我告诉他,方振,以后你就是大学生了,记住我们是有距离的。    他不服气,小雨,你等我,等我大学毕业后一定挣好多好多钱。当我有钱了,我一定会来娶你的。      方振大学毕业那年,我已经与邻村的一个男人订了婚。家里人说那男人会做木工,可能以后我不会受苦。而且那年父亲病情恶化,我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父亲的医药费。    方振毕业后没有去有他梦想的西部,而是留在了我们出生的这座小城,在我们乡下的中学里做了一名任课教师。以村里人都说方振这孩子真没出息,在北京待过四年,最后还是回家做中学老师。方振的父母也常常独自叹气,说真不知道这孩子心里想什么。    方振下课后总喜欢在我家门口傻站着,但很少进去。四年的大学生活,使他看起来与我的士里士气泾渭分明。我开始自卑,甚至在他的面前,我开始无地自容。我不知道自己对方振有的是一种什么感情,但我却真真切切的在乎他看我时的眼神。    村里很多人给方振介绍女朋友,他总是摇头,那份坚定,就像当初在一群男生面前保护我一样。只是,那时候我没有接受,现在那份坚定只会让我再想回到从前。      我结婚的前一天,方振找过我。    他说,小雨,祝你幸福。    我说,方振,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如果有合适的,就定了吧。人生在世就这么回事,真的。    他说,小雨,如果我一生都不结婚呢?    我骂他傻,并且开始笑。只是笑到最后,眼泪却夺眶而出。    我知道,我其实在乎对面的这个男人,这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发誓要照顾我一生,要努力让我一生幸福的男人。        方振去新疆走的那天,空气中飘着蒙蒙细雨。    丈夫说,方振要去新疆了,你去送送他吧。    我微微一愣,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丈夫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一直缄口不言而已。憨厚老实的丈夫不懂什么是爱,他只是在用一个农家人特有的勤劳和朴实努力让我幸福。    车站上,方振的母亲哭得一踏糊涂。    我没有挤到前面去,只是静静的站在人群后,看着方振坚定的走向列车,甚至没有回头。我没有哭,只是由衷的希望,他在以后的人生之路上也能如此坚定的走下去。    或许,改变的不只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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