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时间：２００６年３月８日　　采访地点：襄樊日报编辑部　　采访对象：娟娟25岁宜城市某镇村民采访背景：　　母子嬉戏的声音犹在耳际，一觉醒来，她失去了第一个儿子；　　失子之痛，竟成为前夫摆脱家庭的借口。婚姻交织着爱恨终结；　　新的恋情灿若昙花，孕育的却是永远的苦涩——男方始乱终弃，她不得不奉子另嫁他人；　　第二个儿子刚满２０天，同样的不幸再次上演——粉嫩的脸颊上还留着母亲的唇印，那小小的身体已渐渐冰凉；　　仓促成婚的理由不复存在，这段始于非常时期的婚姻能否变得正常起来？娟娟的世界陷入了无以伦比的黑。　　３月８日，娟娟出现在我面前，漂亮的脸蛋上表情木然。　　随着讲述，她眼里的漠然一层层褪去，哀伤渐渐清晰：“我知道有些枷锁是我自己套上去的，但我实在背不动了。我想离开这里。”　　“虽然负重前行的滋味不好受，但你不能做逃兵。因为你身负责任。”我拍了拍她冰凉的手，想安慰她，却找不出合适的语言。　　◎情节提示：我隐隐地感觉到，我和阿超的未来也许不会一帆风顺。　　1998年3月，一次村里开大会，我认识了阿超。他长得很帅气，我们几乎是一见钟情。　　7月，我和阿超相约到襄樊打工，我在一家招待所当服务员，阿超帮朋友打理餐馆，说是为了积累经验，不要报酬的。　　租下一间简陋的小屋，我们有了一个临时的家，每月就靠我那两百多元工资过日子。　　春节过后，阿超独自去了呼和浩特，在一个矿场打工。一个多月后，他给我写了很长一封信，诉说他工作的辛苦和对我的思念。他说为了我们的将来，再累他也会咬紧牙关。　　握着那封信，我告诉自己：为了这个男人，吃再多的苦我也愿意。　　７月中旬，阿超回来了。第一次去他家的路上，阿超告诉我，他是家里惟一的儿子，将来他爸妈肯定会当宝一样疼我。　　然而，他父母对我的到来似乎无动于衷，从他们的脸上我找不到想像中的亲切和热情。尤其是他妈，那刻意的疏远和冷淡令我如坐针毡。我隐隐地感觉到，我和阿超的未来也许不会一帆风顺。　　果然，第二次去他家时，他妈妈连饭都不做了。阿超一气之下，带着我又到了襄樊。　　经人介绍，阿超接手了一家餐馆。每天，我们三四点钟就起床，然后走很远的路赶到餐馆做开门前的准备工作。　　有时走出好远我还昏昏欲睡，阿超只好半搂半抱地拖着我走。等我完全清醒了，阿超就挽住我的手，乐呵呵地说：“看我们多浪漫多幸福啊，可以经常伴着月光散步！”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餐馆的生意一直不太好，我们请不起服务员，一切全靠自己动手。阿超的压力很大。　　但是，我们的辛苦并没有使生意好转，两个月后餐馆关门大吉。我们亏得一塌糊涂。　　没想到的是，我们的婚事却因此畅能无阻。阿超的父母意识到，阿超是真心待我的，他们的反对只会把儿子越推越远。　　2000年，我们结婚了。　　婚后，在娘家很少做事的我什么都抢着做，希望能尽快融入这个家庭。但是，我的努力始终换不来公婆的认同和接纳。　　有一次，婆婆让我上街卖蚕茧。当时我正在病中，四肢无力，就躺着没动。　　那天，婆婆指桑骂槐将我好一顿臭骂。　　3月份，我怀孕了。前几个月反应很强烈，我吃了就吐，整天都没精神。医生叮嘱我要好好休息，以免动了胎气。我怕婆婆不高兴，精神好的时候就力所能及地做点家务，只是不再去田里做农活了。　　婆婆对此很不满。她对阿超说我太娇气，不如分开过，“看她还懒不懒”。　　我记得很清楚，７月１５日那天，我们的卧室通往客厅的那扇门，被一堵墙封死了。　　◎情节提示：见我不依不饶，阿超突然道：“看来我妈没说错，你为了到城市来，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啊！”　　8月份正是农忙季节。一天早上，阿超去地里收玉米，叫我早点去帮忙。我收拾好碗筷正准备出门，跨过门槛时，脚被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我扶着大门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慌慌地，喘不过气来。我担心出事，回屋躺在床上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阿超气势汹汹地回到家：“好啊，你躲在家里享清闲，存心想累死我啊！”说完一把把我拽了起来。我又气又急，忍不住顶了几句嘴。　　阿超大怒，顺手捞起一把椅子向我砸过来。我躲开后，跑到门口大喊救命。阿超追过来，抓住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幸亏邻居闻声赶来，阿超这才放开我，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看着身上青一块红一块的伤痕，我伏在床上放声大哭。　　从小到大我没挨过打，没想到，第一个向我挥舞拳头的，竟然是我最爱的人——我甘愿忍受冷眼、甘愿吃苦受累、执意相随的人！　　傍晚时，我回了娘家。父亲把我送到医院，经诊断，我的右手腕骨头错位。　　在娘家，我一住就是十几天。阿超一直没露面。　　一天刚吃过午饭，阿超终于出现了。我爸爸一见他，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骂，末了问他：“你来做什么？”　　阿超涨红着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再见面时，已过了一个多月。期间，他一直在襄樊打工。　　阿超回来的时候，村里正在开大会。当着村干部的面，我爸爸让他写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打我。但是，在回家的路上，因一言不合，两人又扭打起来。　　当时我已有6个月的身孕，怕他使蛮，绕开他朝娘家跑。阿超想都没想就扔来一块石头，我又一次躲开了。　　这一石头，几乎砸碎了我对阿超最后的一点信心。我第一次提出离婚。　　阿超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找到村调解主任。调解主任劝道：“你们两人都是小孩子脾气，打一两次架就离婚？这是对婚姻不负责任，也是对孩子不负责任。”　　我看了阿超一眼，发现他也正盯着我。那天，我们手挽着手回了家。　　阿超还是喜欢用武力发泄情绪，然后又向我道歉，像恋爱时一样对我体贴入微。我渐渐习惯了在打骂之后感受难得的温情。　　次年正月十九日，我生了一个儿子。１０天后，阿超又要去襄樊打工，我求他暂时不去，因为没人照顾我和孩子。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我不挣钱，拿什么养活你们？”然后在桌子上丢了十块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超走后，我强撑着下了床，自己做饭、喂猪、洗尿片。只有家里来客人了，婆婆才会过来帮我做做饭。那段日子虽然艰苦，但看着孩子一天一个变化，我心里涨满了幸福。　　孩子满２１天的时候，天还没亮，我突然醒了过来。孩子一夜很安静，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当时正在停电，我摸摸孩子，发现他身上有点凉，而且呼吸若有若无。　　我赶紧掐他的人中，用嘴巴给他呼吸。但他没什么反应。　　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一边哭一边点亮蜡烛，叫婆婆赶紧去请医生。　　经过检查，医生摊了摊手说：“孩子没救了。”我当时就昏了过去。　　醒来后，把一切安置妥当，我就到了襄樊。　　我在一个工地上找到了阿超，同时也听说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阿超在这里谈了个对象。　　那天，我和阿超一起出去吃饭。工人们跟他开起了玩笑：“阿超，这是也你的表妹吗？”　　阿超异常恼怒，大声吼道：“瞎说什么！”　　我当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提出要和他一起在这里打工。阿超不同意，坚持让我回家。　　见我不依不饶，阿超突然来了一句：“看来我妈没说错，你为了到城市来，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啊！”　　我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好吧，你要的不就是自由吗？我还你就是。”　　当天我们就拟好了离婚协议。随后我到了深圳，阿超仍在襄樊，２００３年６月，我们正式领了离婚证。　　◎情节提示：一个对自己亲生骨肉不闻不问的人，能给我和孩子幸福吗？　　 　　去年正月份，经人介绍，我认识了阿强。　　阿强很有钱，在太原开了家公司，大我１０岁，离过婚。我想，离过婚的人应该更懂得珍惜感情，珍惜身边的人，所以就答应了。　　第一次见面时，我告诉阿强：“我不稀罕你的钱，只想要你心疼我。”　　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感觉阿强真的挺心疼我，和父母商量之后，我跟着阿强到了太原。　　五月份，我们回宜城探亲。这时，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想把孩子打掉，但阿强不同意。　　他说：“我都三十好几了，也该有个孩子有个家了，你不要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我们马上买房子结婚！”　　我心软了。　　阿强以最快的速度购下一套商品房，并办好了房产证。我们定在十一结婚。　　十一前夕，我们再次回到老家。阿强正式向我父母提亲，老人同意了。　　我们约好第二天去拿结婚证。谁知，走在半路上，阿强接到朋友的电话，有要事相商。我只好独自回了家。　　我万万没想到，他朋友所说的要事竟然是赌博。我更没想，阿强上了赌场后，就欲罢不能。短短一个月，他输掉了六万元。　　眼看着腹部日渐隆起，我焦急万分。但是，每次给阿强打电话，他总是说过几天就办。就这样一拖再拖。　　而我已拖不下去了，打电话他干脆不接了。我只好找到媒人，要阿强给一个确定的说法：这孩子到底要不要？　　媒人带回了两个字：随便。　　我彻底死心了。一个对自己亲生骨肉不闻不问的人，能给我和孩子幸福吗？　　◎情节提示：每天晚上，对着那叠隔开了我和阿军的被子，我无声地问自己：我的明天在哪里呢？　　那时，家人劝我把孩子打掉，我不同意。　　每每抚摸着腹部，我就会想起第一个孩子。作为母亲，我必须保护我的孩子，为了这个生命，我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　　去年１２月份，我和只见过一面的阿军匆匆举行了婚礼。　　今年２月份，我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了。　　儿子刚满２０天，同样的不幸再次上演，在我的怀里，那小小的身体渐渐冰凉。当时，我真想随孩子而去。　　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好残酷的玩笑。为了孩子，我舍弃了追求幸福的权利；如今孩子没了，面对这个我从没爱过的老公，我该何去何从？　　阿军是个老实人，对我很好，也挺尊重我。何况，是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承担了一切，我没有理由伤害他。　　还有他的父母，待我像亲生闺女一样。我曾经提出到外地打工，但他们极力反对，他们是怕我走了就不回头。　　如今，我每天拚命干活，无微不至地照顾两位老人。惟有对阿军，我从没笑过。　　有时候，我很想接受他，但又没办法勉强自己。至今，我都不许他碰我，我们中间隔着厚厚的几床棉被。　　每天晚上，对着那叠隔开了我和阿军的被子，我无声地问自己：我的明天在哪里呢？　　（记者手记）我快乐，因为我笑了　　□柳　函　　为了摆脱一种尴尬，却陷入了另一种尴尬；为抗拒一种不幸，却制造出更大的不幸。不堪重负的娟娟想一走了之。　　但是，逃避了一时的尴尬，她逃得掉既定的责任吗？当逃避成为一种伤害，她逃得掉内心的自我拷问吗？以错救错，只会错上加错。更何况，一个不具备相当生存技能的女人到了南方，她所面临的境遇就一定比现在好吗？　　我给娟娟讲了一个朋友的故事。这位朋友叫一灵，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凭着出色的英语水平和营销能力，短短几年里，一灵的业务面涵盖了不少城市，钱也赚了不少。但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她的面前。　　为了工作，她不得不在德国与上海之间不停地飞，最平常不过的天伦之乐于她却成了奢望。老公对此颇有怨言。　　这时，有人劝一灵自己注册一家公司，给自己打工。她笑了。　　“我可以做打工者中的‘皇帝’，但绝不具备做一个老板的素质，因为我不是那种善于平衡的性格。如果有人盯着我，我可以出色地完成任务；但如果让我去盯别人，很可能最先投降的反而是我自己。”所以，她宁愿永远做老板的地区经理。　　的确，有些鞋子看起来很炫目，如果穿起来硌脚，大可不必贪图表面的光芒而委屈自己。因为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没有一双舒适的鞋子，纵然勉强走完了全程，必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客观地认识自己及所处的环境，才能规避许多错误，才有机会寻找一双最适合自己的鞋子。　　而机会，往往需要自己主动地发现和争取。正如一灵引以为座名铭的那句名言：“我快乐，是因为我笑了，而不是因为快乐了我才会笑；我哭泣不是因为我悲伤，而是因为我哭泣了，所以悲伤。”　　当年，正是以此为念，她攻克了客户们一道道心理防线，终于从一个农村女孩跃居德国某公司的上海总代理。　　很多时候，事态的发展往往取决于心态。你愿意微笑，就会产生一种快乐的心理暗示，然后你会发现原来你真的可以快乐。　　所以，想对娟娟说，如果你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试着接纳对方，也许你就会发现——这个叫阿军的男人，其实就是你幸福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