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日子没有凛冽的风，曾经的日子漫步在云端，曾经的日子如烟般消散，我推开窗来，对面那所中学传来早操声，没有来得及设防的感情，如阳光般洒满房间。满校园的梧桐在夏天疯狂的生长，成长为参天大树，在有人过往的地方投下盛大的荫凉，投下刺眼睛的味道，我只能迷着眼睛去看他，他突兀地行走，然后，他在我身边安静地坐下。他是我的同桌，我在探出手的时候，渴望触摸到他，可是他躲开了。不小心抖落多年以前的纽扣，心就时而温柔时而疼痛起来，波光荡漾，我是喜欢这种感觉的，就如四月天，空气中飘着从校外飞过来的柳絮，好多谈恋爱的孩子在操场转悠，时不时牵下手，我和他站立在学校最大的梧桐树下，我迷起来眼睛去看他，他有神的眼睛，他淡淡的才气，他说话时翘起的嘴角，我一伸手抓掉了他衬衣最上边的纽扣，不小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然后我跑开，我翻飞的衣裙，我边跑边歌……这些年来，我一直记得，一直记得这最初的感情，在那间16岁的教室里，我转过头去看他，他高高的鼻梁，他英俊得如风靡的日本卡通男主角，他仰着头，没有理我。后来，我想是他不喜欢我吧，我一直在接近他，我一直在等待，我会无比温柔地对着他笑，我会刻意的用脚去碰他的脚，我会在纸上细心地写下我喜欢你给他看，可是他没有来，他从我身边匆匆行走，消失在路的尽头，我以为他会回个头对我挥挥手，可是他没有，他这样一直下去，一直沉默，下到我不能观望的空间，去到我不能触碰的时间，我回头时候发现我已经孤身一人，我把手中的纽扣翻了又翻覆了又覆，风起云涌，一场大雨席卷了所有的痕迹，我大声的哭泣，我以为我可以离开。17岁的清晨，地上还到处是雨坑，我看到水中自己孤单的倒影，我的行李箱里带着我所有的感情与回忆，我望向窗外，做简单的告别，告别。我坐在车上会沉沉的睡去，我想是我这几年走马观花般的爱情让我几乎透支了生命，我现在的男朋友会平静地把车停下来给我系好安全带，我在醒来时候看到他温馨的笑容，我们认识不久，可是我们要结婚了。他对我的过往一无所知，他穿着好看的西服出入于行政与实业单位，情人节的大朵大朵的玫瑰，我手指上的花纹钻戒，就要湮灭我曾经所有的奢靡感情。见过他的爸妈，车上高速，我对他说，我们回去就结婚吧。灯红酒绿，很长时间的放纵生活我已经厌倦，惊涛核浪过后是平静。而还是最初的那一枝枝条擦伤了我，一如他当年突兀的样子，我想我抱着他，他的那个样子一定会弄的我疼痛。可是他已经让我疼痛，最厉害的老师最严厉的课上，我的课本不见了，前边老师一个一个检查过来，我翻遍书包无数遍也没有课本一丁点的踪迹，在老师要看过来的瞬间，他把他的书推给了我，结果他被老师带走，外边传过来打手掌的棒声，我的心一下下的颤栗，疼痛不止，回来时我看到的是他清澈的笑容，我的手背在后边，下课时他飞快的逃离教室，我追他不上……我曾在一次画展上见到过他，看到的只是他离去的背影，我在人群无法选择道路拥挤着行走，我在抬起头时候就看到一样东西，在他所有的画的最中间，灯光恰好地打在那幅画上，打在一席白裙的女孩子身上，打在我24岁的生命中，我就呆在了那里，当所有的人都离开，我立在那里，看自己迷起来眼睛的笑容，多年以后我还认出我16岁的样子，所有的东西便顺序错乱的起舞，教室外边他掌心的疼痛，大雨的夜我大声的哭泣，他从人群中跑出来撞倒我，我白色裙子上的灰迹，阳光明媚的下午，空气里是幸福的灰烬，不知从什么地方穿行而来的风灌满他烟灰色衬衣和我的头发……我没有叫住他，我也没有再去找他，疼痛的成长之后，对于曾经有过的，我在学会着忘记，只是阳光恍惚的午后，我看见一个男孩子在发出刺眼睛味道的梧桐树下画着什么，一个女孩子迷着眼睛去看他，不小心拨动了小草发出声音，他惊慌若受伤的小鹿，折起来画便跑开，几乎撞到树上，女孩子呵呵地笑，她说我只是想看看你画的什么嘛。那个男孩子叫安宁，我好长时间以来以为他会给我安宁的一生，适合我当年的理想，在小城生活，转转身时候我就能看到你，只是挣扎与困苦之后，我离开了，没有明天不再留恋的样子，带着他烟灰色衬衣最上边的纽扣，所到之处都会有我的爱情。我望望窗外，有刺眼睛的味道，我看到了那个小城，我对我男朋友说，我16岁那年在这里读中学，我想去看看。好的。17岁，我离开，我眼巴巴看着窗外，企求能够看到他，得到他的挽留，知道他的表白，触碰他的笑容，车开动，架上的行李箱落了下来，纽扣从里边蹦了出来，我惶惶弯腰捡起，手捧着就傻在了地上，这是我唯一带走的他的东西。想想我留给他的也只有他脖子上的伤痕，他会记得我吗？而如今，我又站在了这里，阳光异常的强烈，男朋友留在了车里，我固执的下车，因为外边是熟悉的气息了，走在大片大片的树阴中，我抬头看天时候，从树叶缝隙刺下来的光芒一下子刺上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了四周。小余，是你吗？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光接触，我微微张开嘴发不出一丝声响，让所有的生长静止，让所有的时光后退，让我们奔跑在16岁的风和日丽之中，他在人群中撞倒了我，我白色的裙子上面的灰尘和水印，我小心翼翼提着裙角到了教室，看见他就坐在我座位的一旁……我们站在树下，那个当年的位置，不说话，我迷起来眼睛，仿佛是曾经的心态曾经的风清云淡，我可以在纸页上写下他的名字，他有着清澈的笑容。你在纸页上写下我喜欢你，你轻唤我的名字，我一辈子听到的最温柔的我的名字，我几乎放弃了我所有的孤傲，现在，我抱着我的妻子无意间会呢喃你的名字……你离开，我拿着给你画的画在外边一节一节车厢找你，车消失，我蹲坐在了水坑里，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