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我有义务认识你第一次见到楠的时候，他正在给人们介绍他的杯子。小口、高脚，不锈钢的那种。一大群人挤扁了脑袋，扎着头往里面钻。我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看到眉飞色舞的他，正举着一只杯子。向众人解说着他的杯子是如何如何地坚固。他的头发微卷着，向两边很合理地分开，看过去有精致而优美的弧线。“砰！”杯子坠地，摔成粉碎！他的眼神刹那间呆住；俊秀的脸上闪现出惊异和犹疑。额角的汗，瞬间凝固成冰，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他的下文。“呵！傻瓜，这下你牛皮吹破了，看你还怎么收场 ？”我掩住嘴唇轻轻地窃笑。然而，我的思维还没有到达最后的问号，他的脸庞已经新开出了花朵：“你们看，像这样的杯子，我是绝对不会卖给你们的……”说完，他又顺势拿出了另一只杯子。“砰!”……杯子坠地，完好无缺。“呵呵，好家伙！脑瓜倒是转得蛮快啊！”我禁不住地咧嘴一笑，顺便露出了我那两颗不算可爱的小虎牙。“对不起，小姐！我能借你的玉手用一下么？”他径直地跑了过来，脚步奇快。“呵，什么？……为什么？”我一脸错愕。“因为你的气质很好，手指很修长，我想你端杯的POSE一定很优雅。”他解释。“哦……那又如何？我又没义务为你免费做广告？”“可是，我想……我有义务认识你!”他忽然露出一脸坏坏的笑，明显的玩世不恭。“你？对不起，我没时间。”我一脸不悦，夺路就走。“对不起，我有点儿过分，但是请你理解，可否给我道歉的机会？”他抓住我的手，压低着嗓门。“放手!”我轻声地喝他。“可以，但是你得答应帮我这个小忙！”他竟然变本加厉。“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怒气冲冲地，并且怒目而视。“求求你了，仙姑，帮帮忙好吗？完了我请你喝咖啡。”他软下来，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那神气跟刚才完全不同，温柔可爱得像羔羊。“大小姐，你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他再三恳求。“呵呵，还知道要求我啊？”我心里暗笑。“好吧，本姑娘就救你一次，可是下不为例！”Ｂ 你就是我的童话既然帮了忙，就没有道理不喝咖啡。采用就近原则，就选择路边的“苏格拉底”。至于周末购衣的计划，只好再次搁浅。咖啡屋里的布置很好，草绿色配淡淡的米黄色，看起来十分养眼。四围的音乐，如水般流淌，弥漾着爱尔兰的风笛。整个氛围，既不张扬，也不低调，是我喜欢的风格。临窗而坐，西落的夕阳洒下一片余辉。打在楠的鼻子上，看过去油亮而英挺。最可恨的是，一副镶边的金丝眼镜，把他的书生气和男人味居然表达得淋漓尽致，像极了广告片上的西方男模。我不否认，我喜欢楠，因为在刹那间，我在楠的镜片里看到了一片火样的红云。咖啡是喝得很好，虽然我一惯都很讨厌喝咖啡。可是在楠的面前，我还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称咖啡好喝。楠笑问：“真的？那咱们看来还真有点儿共同语言，呵！”我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把额头顶到桌中的玻璃缸上。缸的对面是楠的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中间一尾独来独往的小金鱼。“咦，为什么只有一条呢？”我问。“因为她昨晚失恋了！”楠说。“呵，是么？你又不是鱼，你怎么会知道？”“因为：我看到她流了一整缸的眼泪！你瞧……”楠指着一缸子的水，孩子般地看我，眼神里清波流溢，有种说不出的爱怜。我的心忽然隐隐地被触动，觉得楠的眼睛唯美得像星星、像童话。“楠，告诉我，你的来历好吗？”我深深沉沉地看他，目不转睛。他不说话，只是略略吃惊地看我，眼神定定地。沉默，无声地对视。“没别的，我只是觉得，我们的相遇唯美得像童话！”我耸一耸肩，向他做鬼脸。 呵呵，他笑。许久又突然低下头去，伸手抚过我乱长的发丝说：“傻瓜，呵！其实你就是我的童话呀！”Ｃ 不去理会，我依然前行楠每天都来看我。远远地，他乘着地铁过来，在五点以后的黄昏。他从不打领结，脖子上挂一红色的心形玉坠，十分地惹眼。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有很好的弧线，忧郁而内敛，像极了梁朝伟。楠说，他不能不过来看我！看我是他的第二职业，他不能迟到，也不能早退，更不能无故旷工……否则他会被钉上爱的十字架的！“呵呵……”我笑，小女人的幸福溢于言表。我说：“楠，我爱你，好爱好爱你！怎么办？你救救我吧……”我一脚跳起，搂上他的脖子；任他的发丝在我的唇边温柔地飘动。一个星期，我们的爱情急剧升温，如火如荼。如果不是在那样的一个晚上，我亲眼看到他冷血的样子，我甚至决定要交出我自己，做他今生永远的俘虏。可我终究还是看到了。周末，老规矩，我已经习惯于等他。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过来。我有点儿失望，一个人去吃了碗兰州拉面。我清楚地记得，他曾经说过：看我是他的第二职业，如果他不请假也不旷工；那么……他去了哪里呢?恋爱中的女人啊，总是诚惶诚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感到心神不宁。更何况，他电话也没有打一个呢？他到底去了哪里呢？打了电话过去，没有人接。再打，有冷冷的回应：“对不起，我现在忙，有事！”他含糊地回答，不愿意多说话。声音似乎与我相隔了一个世纪，冷漠得让人不可思议。也许我和他，真的只是一对路人吧：熟悉的眼神，陌生的灵魂，陌生的城市里我们对彼此其实依然陌生……不去管他，挂！一个人走走！ 忍住眼角的泪，心急速地下坠。沿着闪烁的步行街，漫无目的地走。耳边的风，打在脸上，一丝丝的疼。俨如冬雨落在心口，冰冷而潮湿。不管他，不去理会，沿着步行街，我一路前行。忽略风景，忽略人群，忽略泪光中楠依然清晰的笑脸……玻璃似的心儿，渐渐碎裂成粉片。不知走了多久，竟然信步走到了江边。十二点正，人群依稀，三两无几。百米外，那圆亭石凳处，一女子拉住一男子的手轻声地缀泣。那男子背着身，侧低头，一副绝决要走的样子。我无心观赏这样的风景，也无心解读别人的故事，漠然视之。“够了，你的心，拿走！”那男子一把扯下脖子里的什么，甩在了女人的手里。我陡然呆住，猛然之间被雷一击：因为我听出，说这话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我深爱着的楠。我转身，飞步地逃离。身后传来楠惊慌失措的声音，他失声地呼喊……可是，无济于事，计程车的速度实在远比11路来得要快。Ｄ 爱上你的第九天躲在租住的小屋里，一个人没完没了昏昏沉沉地睡。晚上，七点的时候，开机。信息像雪花般飞落，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对不起，我知道我犯了罪！如果是死刑，请允许我见你最后的一面？……在楼下，等你！”“爱你，真的爱，虽然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已经无可救药！”“在你楼下徘徊了一夜，没有勇气去叩你的门，因为我担心自己罪不可赫！”“我承认，她是我的初恋情人，可我们已经分手了，虽然她一直不愿意！脖子上的玉坠是她送我的，可是已经没有意义……我昨天的心情很坏，所以没有力气去说很多……你所看到的，其实就是我最后对她所想要说的话。真的，我受够了她的纠缠，这段故事其实早应该结束！”“你不要去怪我，是我一直狠不下心！她从小无母，十八岁时便来到这座城市，举目无亲。我在职介处发现她时，她正拎着两个布包包，扎一条又黑又粗的大麻花辫子，东张西望。她告诉我：她叫铃，眸子里漾满哀伤，可怜又倔强。因此我雇了她来做保姆。”“我不敢确信我是怎么爱上她的，反正日子久了就那么住在了一起！我原想好好地对她，可是一年后，我发现她在外面有了男人，而且不止一个……我找她谈过，可是没有用。她既不肯承认，又不愿意放手！我跟她几次提出分手，可她总是哭着来求我；我一心软便又舍不得她了……”“遇见你时，我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了！这次，她来找我，我本想跟她作最最彻底的告别！可她又故伎重演……所以才有了昨夜你看到的一幕！当然，我知道我不可饶恕。可是请你相信我最后一次，我对你的爱，发自内心！可不可以给我说抱歉的机会；哪怕是最后的一面？”“我期待你的批准！你不批准，我没有勇气去敲你关了一天零一夜的门……等你，在楼下！”“神经病！”我恨深怨重地打开ＭＶ，里面播放着王菲的《流年》。“啪嗒！”好像是花盆坠地的声音！“哎哟！……”谁在叫？完了，准是砸伤他了！赶紧掀帘去看：他双手捂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灯光很暗，看不清地上有没有血。我慌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去！在楼梯口，我与一座大山撞了个满怀。正欲睁眼细看，却发现一双手臂紧紧地把我抱住。耳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我熟悉的楠的声音：“宝贝，我爱你！我知道我犯了罪，可你应该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呀，只一次，可不可以？”“你坏，你坏你坏你坏……”我狠狠地捶他的后背。他却坏坏地笑，用力地把我搂得更紧。“从今以后，我再不许你离开我，再不！”…………“亲爱的，陪我去苏格拉底吃点儿东西吧，我快饿死了！”楠可怜楚楚地说，一如初见。“嗯。”我暗笑，几近呢喃地出声。苏格拉底已经完全换了新颜，到处弥漫了一片生命的鲜绿色。生机勃勃，春意实在是盎然。我们还选了那天的位置：同样的桌子，同样的位置，只是小金鱼却已经由一条换成了两条。“咦？怎么一下子变两条啦？”我好奇地问。“啊？”楠故作神秘地推一下眼镜，慢慢悠悠地说：“因为啊……那样的爱情，偶今生是不会给你的！嘿嘿嘿……”楠得意地微笑，唇角的弧线，温暖一如咖啡杯里的热气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