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在双港路旁的一间潮湿的小屋里,这篇从开始拟定框架到现在的完成跨越了两个夏天的小说,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似乎我总是与夏天很有缘份,虽然我讨厌南昌热得有些变态的天气,但我依旧依恋她,就像依恋着一位情人一样,就像依恋自己的小说一样。其中的韵语只有我一人知道。时间定格在早晨六点,微光从厨房的小得只有头那么大的窗户上飘了进来,于是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再过一个小时,周边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人开始繁忙起来。我的睡眠将在他们的喧嚣中度过,我的黑夜他们的太阳。三十天的时间里,反反复复。无疑,那刻我是幸福的。我拿起手机想给每一个人发一条幸福的短信。就像海子想把幸福的闪电传达给每一个一样。我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可是最后我放弃了。最终我放弃了这个幼稚的念头,我想这种幸福根本就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就像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彼此的微笑是多余的;就像在一条充满雾霭的路上,我们赤裸地奔跑也没有人能够发现;就像我们感冒的时候,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但我依旧还是想起来一个人,我打响蓝叶的电话。我告诉她,小说写完了。只是简单五个字。一个南方,一个北方。距离如此的遥远,但我似乎听见她均衡的呼吸里夹杂着内心的释然,好像这篇小说是在她的一点一滴的观望下完成一样。那刻我是幸福的,无疑她也是幸福。很早的时候,具体应该是一年前,那已经是秋天,但我依旧觉得是夏天,因为南昌的秋天比夏天更夏天,那时候的我们,刚刚认识,我告诉她,我要写长篇了。她看着我说,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一年后的今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她在电话的那头告诉我,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是啊,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总会有那么一天。二.1.十四年前的我,很简单。很小很矮很瘦,不带眼镜,成天穿着小小的拖鞋,穿着忘记什么牌子的衣服,站在自家的屋顶上面,看着下面陌生而熟悉的人群,形形色色,林林总总。我却对自己说一句很要命的话,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们都会出现在我的小说里。十年前的我,很简单。依旧瘦小的身体,依旧不带眼镜,但穿上干净而整洁的校服。抬头是天花板,低头是课本的时候,我会一遍又一遍地温习老师教我的一首儿歌: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的花朵真鲜艳,好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的脸上笑开颜,笑开颜。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成为最鲜艳的花朵。那时候的我,很得意。七年前的我,不再穿校服,也不再穿整洁而干净的衣服,而是穿形色怪异的衣服,主要是奢望一些女同学能够来找我聊天,哪怕她们多看我几眼我也满足了。后来来找我的不是那么女同学,而是我的班主任,黝黑的脸上挂着四方眼镜,声音亮如洪钟。在办公室里他当着所有的任课老师的面对我咆哮,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叫你的家长来。那时候的我很恼怒,当着所有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的老师们,我的眼光都分散了,因为我不敢正脸看他们,眼光分散的时候我却发现在班主任桌子上放着一本封面没有穿衣服的女人的杂志。大大的胸,团团的黑,歪扭着的身体。我畏忌地看着她,。班主任看见我畏忌的样子淡漠地说了一句,你回去吧,下次可不要这样了。我挂着脑袋走出了所有老师的目光,那时候的我恼怒地在心中暗暗地发誓,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会这样教训你们的孩子。2.五年前的我,还是很简单,还是很瘦小,同学开始追逐很多东西,比如周杰伦的歌,比如罪恶之城系列游戏,比如某双好看的要命的李宁鞋。那时候的我便真正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故事。我开始听民谣,开始听摇滚。小小的县城,唯有几家的音像店,我绕了又绕,找了又找,总感觉自己能够发现一些奇迹。那时候的我,很规矩,虽然上课不听课,但我依旧会借同学的笔记看了又看,凌晨的时候,依旧笔耕不辍,在一本本厚厚的参考书上面填上只有自己才看得清楚的密密麻麻的字。尽管有时候累了就会扒着听民谣看诗集然后睡着。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衣服或者已经躺在了床上。我心中会滋生一种莫名的感觉。那时候的我,有上不完的课,补不完的作业。我渴望长大,渴望进入大学,因为那里是传说中的象牙塔,那里有我们所有想要的东西。那里很美,就像我们的梦境一样美。那时候的我,当家中没有人的时候,我会预谋好上一两个同学,书包里藏着同学早已经暗暗地在他家翻箱倒柜地找出来的碟片。然后我把房门牢牢的关好,一起摒住呼吸,一起观看到窒息。那时候的我,遇上一个女孩。她坐在我的前面,我坐在她的后面,她时不时地会回过头来看我几眼,然后立刻就转回去,我坐在后面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乌黑的亮发,看着她露出雪白的后颈,看着她橄榄绿色的体恤衫里面若隐若现的胸带。然后我把她幻想成片子中的女主角,很自然,我成为了里面的男主角。光光的身体,白白的肌肤,团团的黑缠绵着。当然,我从来都没有告诉她我心里是这样想的。我顶多告诉她,你的眼睛真好看,你的脸蛋真白,你的声音真甜。我给她看我写的诗歌,她给我教数理化。她认真地看着诗歌的时候,我痴痴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她认真地给我教数理化的时候,我却痴痴地看着她的手指牵动的方向。幻想着一些没有边际的东西,比如她白白的手抚摸着我的脸,我的身体。当她发现我痴痴地看着她的时候,会突然迷惑地问,怎么了。我还是痴痴地笑,没什么。笑声很作假,但她当真了。后来的后来,再后来的后来,我们一起去过了很多地方。比如县城的麻姑山。我们需要走上两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山顶。上山的时候,她喘得很累,我说,我来背你吧。她红着脸蛋说,不要。在山顶的时候,我们可以鸟瞰全城,看见城市中间那条像银丝巾一样的盱江河将整个县城分成了河西与河东,分出了贫穷与富裕,分出了落后与先进。那条河就像是一个时代的划分。因为我们知道富裕永远都在贫穷之后,先进永远在落后之前。我们站在山顶,看着满山浓绿的茶叶以及开得鲜艳的花朵,我们幸福地微笑。我朝着蚂蚁般小而错落的房屋以及看不见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喊叫。然后她也跟着喊。我说,去他妈的高考。她也说,去他妈的高考。声音在山顶回荡,荡漾出去,散失了没有方向。我们开始疯癫地彼此追逐着,最后终于累了,乏了。然后一起躺在草地上面看着天空,蓝天,白云。不知名的小鸟瞬间飞过眼帘。那时候的我,感觉很幸福,一种飘忽的幸福感。当然,我的头脑却没有飘忽。我只是握着她的手,仅仅是握着她的手。我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她慢慢地挪动。我小心翼翼地抓她的手,她的手就一动不动了。然后我就说了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然后她站起来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然后我们仓促地赶下山。此时的夕阳很美,但我们都错过了。3.那晚回去,我脱光了衣服,对着卫生间的大镜子,不停地看自己,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很久之后,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娶她为妻。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我们再一次来到了麻姑山,再一次地平躺在山顶上的草地上的时候。这次她的脸一点都没有红。而且欣然地答应,条件就是你一定要考上武汉大学。我兴奋得快跳起来,于是我就对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不知名的小鸟以及她发誓,我一定要考上武汉大学。那时候,正好碰上了高考前班主任的最后一次调整位置,差生坐在最后,好生坐在中间,不好不差生坐在教室的最前面,老师毫不犹豫地把我调到第一排的最中间的位置。她被调到了第三排的最中间的位置。现在反过来了,只能是她每天看着我自己都知道不好看的背影,但我没有时不时地回头看她,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回头。我开始变得很沉静,虽然每天都要吞下如粉笔灰一样多的唾沫星。但我还是很认真,上课认真地听讲,认真地记笔记,恨不得不光是粉笔灰、唾沫星,连老师的话老师的笔记全部吞进肚子里去。凌晨的时候,当然,我早已经把磁带和一些诗集都收起来,藏在父母那里。认认真真地翻动着一本本黄冈密集,白皮密集。于是母亲每天六点钟起来给我煮一个鸡蛋,泡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作为回报。可惜的是,我还是依旧留在高中继续读书。她却顺利地去了武汉,去了一所叫着武汉大学的大学读书。唯一的不同是我的眼睛上多了一幅眼镜。很厚。她走的那天,我没有伤感,也没有痛心。她好像和我一样的感触。我拉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说话。我不说话,她也不说。直到我把她送到了她家楼下。然后我看着她的脸说,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会考上武汉大学的。那刻我的心很安宁,什么幻想都没有了。她点点头,然后回去。我们没有拥抱,什么都没有。我看着她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我看着她把铁门慢慢地打开,我看着她把铁门慢慢地关上。我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还有什么事情忘了做,于是我站在门外喊她的名字,喊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动静。大概是她没有听见吧,我想。然后,我默默地离开,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着,我到底忘记了做什么事情。我究竟忘记了做什么呢?两年前的我进入大学依旧没有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我没有考进武汉大学,我连武汉的边都没有沾到。我去了南昌,在一所名字好听得要命的学校读大学,很显然我依旧留在江西,依旧没有离开这个红色摇篮,我依旧做了革命的花朵。革命的婴孩。从我的家乡只要坐三个小时的汽车就能够到达南昌。学校开放了两天的报道时间,我只花了一个上午就把所有的事情办好了。交费、打理床铺、买日用品、办理校园一卡通、熟悉校园。我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我暗暗地对自己笑着说,我这哪里像是读大学啊,就像是回了一趟老家。三.1.进入大学,我又开始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吃饭,睡觉,上课占据了我全部的时间。就这样混混浊浊地过去了两年。就在这种放纵的气氛下,两年里倏地过去了,我和她再也没有见面,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了。在一次又一次的混浊之后,我终于清醒一次,猛然间发现她就是我忘记了的答案。猛然间,我的心中萌发了写小说的兴趣。我想,要写就写长篇,再也不写诗歌了。两年里,我认识了一些人,其中当然包括认识了蓝叶。我们认识是在加入的同一个文学社的三个月后,如果不是我瞎眼的话,我早应该注意到她。本来我要解释一下我瞎眼的缘由,但后来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了,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真正意义上认识她当然就是我对她讲我要写长篇小说的时候她给我的答复。她的那一句话一下子就把我全部埋藏起来的回忆都抖出来。我看着她的脸,我一下子却又说不出话来。我拼命地在往自己的脑袋中极力地挤出一些词语来,但都没有成功。只能看着她发呆。怪不得当我们已经有很多话可以讲的时候,她对我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像是从墓穴里面爬出来的一样。然后她大声地笑,很放肆但很美。大学里面空余的时间太多了,我和她总是跑到校园里面那条废弃的铁路上行走,一直走。铁路的右边是通往京九线。左边是走不到尽头的,我说。铁路不可能没有尽头的,她说。我看着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并不是很肯定。于是,我们一次比一次地更往左边的方向走。我一次又一次地怀疑她的观点,然而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坚定了她的看法。2.第一次,我们只是走到铁路中间有着高高的消防栓的上面,因为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她就立刻回去了。我说,好吧,那我们回去。第二次,我们走得远了一些,因为我们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莫名奇妙的话。至于什么话,我现在都忘记了。因为莫名其妙的话本身就是用来忘记的,如果你记住了,你终究要面对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所以我还是比较理智的。她歪歪扭扭地走在铁轨上,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我想起六年前在办公室看见的杂志封面。我又开始幻想了。我说,累了,我们回去吧。她说,好。第三次,我们走得更远。因为我们似乎有谈不完的话题。从中国古典文学谈论到她每天用的什么护肤霜,从我的诗歌谈论到南昌的摇滚乐队盘古所谓的行为艺术,从她的散文描述谈论到杂志社里面谁和谁看起来已经不对劲了。我们一边说一边笑,她笑得很厉害。我对她说,你笑起来很美。她接着更大声地笑着说,真的吗,你还是第一个这样夸我的,谢谢。她不像那个她一样只会低着头不说话,害羞着脸红。我一看着蓝叶大声地笑,不自觉地就这么想了。第四次,我们终于走到了铁路的尽头。但在第三次和第四次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我想很必要说一下。3.学校的选修课总是安排在晚上。所以我总是逃课不上,然后去做一些其他事情,比如去打乒乓球,比如回宿舍听音乐学画画。比如干脆就坐在溜冰场旁的草地上看陌生女孩溜冰,看女孩子倒滑的时候身体上体现出来的优美曲线,大大的臀部,高高隆起的胸。往往那时候,我的耳麦里播放着是张楚的音乐,有时候是许巍,有时候还会是汪峰。我只有偷偷地笑自己可耻。当然,没有任何知道我的可耻。蓝叶除外。那天晚上,我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还挎着一个书包跑去上课,惊奇地发现了蓝叶也在。我本来很兴奋地想去传达这份兴奋给她,却发现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于是,我在她后面的不远处坐在下来。看着她扒在桌子上一直到下课。放学后,我一直跟着他们,看到那个男生走后,我倏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惊恐地看着我说,要不要那么大的声音,你想吓死我啊。我摘下耳麦说,可能是音乐的声音开得太大,不觉得吧。她说,你听什么音乐呢。然后我就拿给她听。她听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给我说,张楚的音乐适合你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听。这个瘦小的男人充满了智慧。我说,那我安静地坐在草地上听可以吗。她说,那当然可以。我说,那我坐在草地上面看着溜冰的女孩听可以吗。她恶狠狠地说,可耻。然后做一个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的脸部动作。我说,我就当你在炫耀自己的牙齿好了。然后,她很安静地给我讲她是怎么会喜欢上摇滚的,喜欢谁,怎么喜欢他们。讲得我头都大了。我就听进去了她说她喜欢张楚是因为他的音乐是智慧的呼吸。喜欢许巍流浪着的声音,喜欢汪峰悲伤的呐喊。说RobertSmith是她的偶像,还有俄罗斯的Vitas,还有比利时的BrianMolko,还有中国的梁龙。他们散发着一种妖艳的魅力。我说,你喜欢妖艳的男人啊。那么刚才那个男生你岂不是肯定不喜欢了。她突然震怒地看着我说,你敢跟踪我。于是一阵的乱拳打在了我的身上。于是我给她讲选修的事情,然后说,我看见你整节课都趴在桌子上,怎么了?她就不作声了。我想了想说,是不是那事情来了。她又给了我一阵乱拳和飞腿。我一点都不疼,但我还是嗷嗷大叫。4.冬天到了,一天比一天的寒冷,我让自己穿得很厚,我是惧怕寒冷的。我的小说的框架已经完全建构好了,就可以开始动笔。开头很艰难,我喜欢一种感觉,就是深夜抱着被子写,那时候的我一个晚上往往要抽掉很多很多的香烟,让音乐一直在耳边响起。白天,我还得蓝叶一起跑去离学校很远地方为杂志排版。一次回去的时候,我说,我们就走回去吧。那时候周围的已经升起了一缕缕青烟。原来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但我们还是坚持地走回来去。和她一直走了一个小时的路,一点都不觉得累,一点都不觉得饿。在路上,她斜视着我说,从这个视角发现你不是很丑哦。我突然停下来用严肃的表情盯了她很久。她大笑起来说,我错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你们画家的眼光就是和常人不一样,因为有人说我侧脸是最丑的。她顿时严肃地说,那些人都瞎了眼。然后我们又开始绕着一些没有边际的问题谈论不休。她问我,你想去哪里?我说,我想去流浪,停着音乐一个一个酒吧地流浪下去,一路地写下去。即便以后会成为一个叫花子。我也要一直地走下去。我想我的血液都是流浪着的。我惊讶自己对她说了这么多,但她的回答更让我惊讶。她说,那带上我啊。我把你在每个酒吧里龌龊的样子都画下来。我说,好啊,如果有实现的那么一天,我一定不忘记你。她说,记住了啊。5.第二天晚上,我却在冬天里喝醉了酒,在同学生日宴会上。我喝了很多二锅头,二两的那种。我大口大口地喝了两瓶多。用后来蓝叶的话说,你那天就是一个烂人,烂得一塌糊涂。我迷惑地问她,我有那么差吗?她说,那时候的你确实让我感觉那样。6.我只记得自己喝完,朦胧地还记得蓝叶昨天说今天在教室煮水饺让我晚上过去吃。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她的教室。教室里面居然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蓝叶,还有一个就是上次看见的那个男生。他们的对话就这样被我一不小心地听到心里去了。她说,难道你这样狠心吗?她说,难道我会甘心吗?她说,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她说……那个男人一直沉默,就像我一直沉默着站在教室外面一样。后来我又跌跌撞撞地跑到一个角落大声地喘气,我感觉很冷,蜷缩在一个角落,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一种另人眩晕的味道。我突然很想睡觉。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宿舍楼下面的椅子上面,林莜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一直看着我。旁边走过了很多人,认识的以及不认识的。我说,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说,我怎么知道你会在这里。7.第四次,我们来到这条废弃的铁路上的时候,是我喝醉酒的第二天。我的理由给她的是感谢昨天你营救了一个烂人。这个烂人还有点良知,决定请那位美女救英雄的美女去寻找铁路的尽头。她看着我,只是浅浅地一笑。表示了同意。在行走的时候,我们穿过以往走过的所有的路与风景。细碎的石头、锈色斑驳的铁轨、在冬天依旧苍绿的树木、消防栓、大小不一的池塘、以及隔壁校园有着一群脱光衣服打球的男生。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话,最后我们终于看见了铁路的尽头。一个已经停产的油库。外面有被上锁的有着斑斓锈色的铁门,旁边显赫地写着一排已经模糊的字:油库重地,严禁介入。她看着我说,我说了吧,铁路终究是有尽头的。你所无法遥望的都不能说它没有尽头的。我看见她的眼睛红了,似乎像被什么迷上了眼睛。我说,我帮你吹一下眼睛。她扭过去头说不要。我说,要的。于是我撑开她的眼睛,一口一口的气吹着她红红的眼睛。我如此近地看着她白净的脸,抚摸着她的眼睑,我有一种想把亲吻她的冲动,幻想却没有。但我没有吻她,其实应该是我想那样做却没有做成。我吹着吹着,她的眼泪就出来,而且慢慢地汹涌起来。我吓了一跳。拼命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了。她哭哭啼啼地说,你真坏,把我的眼泪都吹出来了。现在我要惩罚你,决定让你背我回去。于是她扒在我身上,一滴滴眼泪打在我的肩上,打在我厚厚的冬衣上面。湿了一大块。我感觉到她身体的轻盈,隆起的胸在我后背上起起伏伏。然而我却健步如飞地沿着铁路往回跑。尽快逃离这个使她落泪的地方。8.我们最后一次来到这条铁路上是放暑假蓝叶回家的前一天。时隔了半年,我们已经没有当初不停地行走寻找尽头的欲望了。我的小说却已经写到了一半。我们只是偶尔的见面,只是偶尔她陪我坐在草地上看着在溜冰场上曲线般的女生。只是偶尔我陪她看在篮球场上流汗的男生。我们一起听音乐。听了很多,声音都放得很大。白天,我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总是想哭。夜晚,我就抱着被子写小说。那时候的我,每晚要抽掉很多的烟。还有很多滚烫的白开水。来到铁路上,我们只是坐在高高的消防栓上,看美丽的夕阳,看没有落叶的树木,看一直延伸到京九线的铁路,看几对情侣躲在树木背后拥抱亲吻,看旁边女生宿舍楼的阳台进进出出穿得很少的女孩。她跟随着我的眼神一直地看着,不断地冲我笑。我却一直都没有笑,一直很沉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来当年自己看着那个她离开的时候忘记了做点什么。此时的我却想到要跟她说什么话了。我说,你还没有忘记他吗?她说,小说写得怎么样了?我说,写了一半了。她说,你的小说有尽头?我说,没有。我把结局留给了一个人。她看着,只是笑,后来却又哭了。她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我闻到她头发上散发出来淡淡的桂花香,以及甜甜的肌肤味道。我想亲吻她白净的脸,或许还想了些更加龌龊的事情。可她却像一只受伤的猫蜷缩在我的身边,一动不动的。夏风不断地吹拂着我们的脸,一阵躁热,一阵清凉。夕阳斜挂在遥远的天边,很美很美。四.蓝叶回家了,我没有回家。我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房间安心地写自己的小说。房间里面没有阳光,只有从小小的厨房上面小得只有头那么大的窗户上泻进一些光。白天也得开着灯。常年的阴暗潮湿使得整个房间散发着腐烂的气味。我打开千千静听张楚的智慧呼吸,听许巍流浪着的声音,听汪峰悲伤的呐喊,听RobertSmith、Vitas、BrianMolko以及梁龙。听蓝叶讲的妖艳。等到周边的人都睡着了,我就开始写小说。周围寂静得让我生畏,慢慢把自己的身体蜷成一团。我一边听音乐一边写小说,小说的页码慢慢地攀升,千千静听里的音乐慢慢地流失。我在小说里面慢慢地发现了自己,发现了那个她,发现了蓝叶。后来我就不怕了,将身体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三十天,反反复复。在最后的一刻,我迸发出了从所未有的情感,我将自己一点点地脱光,跑到浴室里照着镜子看着自己,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很久之后,我打响了林莜的电话。现在的我,现实多了,但倔强依旧没有改,呆在小屋的我依旧会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篇小说写完的。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我的文字。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们会在我的文字中找到自己。如果很多人依旧感冒的话,我只能如此地回答他们,我只能如此了。总有一天,我会更强的。我躺在床上,床沿边的电脑里循坏地播放着张楚《爱情》。声音很大,很沧桑。你坐在我对面看起来那么端庄我想我应该也很善良我打了个哈欠也就没能压抑住我的欲望这时候我看见街上的阳光很明亮刚好这时候你没有什么主张刚好这时候你还正喜欢幻想刚好这时候我还有一点主张我想找个人一起幻想我说我爱你你就满足了你搂着我我就很安详你说这城市很脏我觉得你挺有思想你说我们的爱情不朽我看着你就信了我躺在我们的床上床单很白我看见我们的城市城市很脏我想着我们的爱情它不朽它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我明天早晨打算离开即使你已经扒光了我的衣裳你早晨起来死在这床上即使街上的人还很坚强离开离开离开离开你离开离开……突然发现自己,很久都没有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听这首张楚的《爱情》,包括自己在写小说的时候。因为我把全部的时间都交给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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