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两旁是绵延无际的高墙,将她牢牢控制在枕木上的狭窄空间里,身后火车轰鸣声越来越响,她可以清晰地嗅到死亡的气息。奔跑,卖尽全力不停地奔跑,一切都无济于事,砰! 秦妮一身冷汗拉亮台灯,她已经连续做这个梦好几个月了,最近更是变得频繁,仿佛人刚一躺下那辆追命的火车就呼啸而来。秦妮定了定神,双臂紧紧抱住双肩,片刻过后松开手,打开药瓶,服了两颗安眠药。 安眠药是阿娅给她开的,阿娅是她的老同学,现在是个心理医生。昨天秦妮把这个梦境完全坦白给她时,她马上就诊断出了结果,秦妮得了婚姻恐惧症。 秦妮三天后结婚。也就是从现在她吞下安眠药之后的两个白天加两个半黑夜,她就要成为罗一鸣的妻子。 说起来她应该感到幸福而绝非恐惧。她与一鸣恋爱六年,从大学到工作,感情从未出现过大的波折。如今长跑到了终点,感情有了归宿,她怎么会反而害怕了呢!早晨一醒来秦妮就努力驱赶这个念头,然而每当意念里触及婚姻这两个字,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凶猛跳动,阿娅的判断是专业的。 下午下班后,秦妮照旧去了风云剪,每天的按摩放松会减轻办公室疲劳,漂亮时尚的秦妮很懂得爱惜自己。小猫今天却有事不在,秦妮有些犹豫,她习惯了小猫的干洗按摩手法,一旦习惯了的事情秦妮就不想它有改变。无奈下只好点了个闲在一边的叫林子的男孩。 林子的手碰到她头皮的时候,秦妮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而这绷紧居然还带来了一丝生理上的快感。她不禁想起了和一鸣的初吻,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里,一鸣冲动地抱住自己将嘴凑上来的时候,她就是同样的绷紧。 再有,就是一鸣第一次进入她身体的时候,也是这美妙的绷紧。这久违的,好象五六年来再没降临过的感觉竟被眼前按摩的男孩子一下子唤醒,秦妮有点恍惚,脸色潮红起来。 林子注意到这种变化,按背的时候手就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乳跟。秦妮默默享受着绷紧的快感,放任了林子稍稍出格的举动。 晚上梦境如期而至,高高的两堵白墙,刺耳的汽笛,快速地奔跑,秦妮在梦里非常清楚这是个梦,然而巨大的压迫感让她不得不尽力奔跑,这一次她竟然发现前面也有一堵墙封着,仿佛一条死胡同,等她走近时,发现一鸣就蹲在高墙上,向她伸出一只手,她拼命往上够却总差那么一巴掌的距离,这时候火车已经冲过来,秦妮绝望地转过头,那火车竟又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男性生殖器,软绵绵一下撞上了她丰满的胸部…醒来后秦妮发现身体的某些部分是潮润的,这意味着什么?秦妮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冒着热气的液体陷入沉思,一鸣是个好男人,英俊帅气事业有成,即使走在淮海中路也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回头率,而且爱秦妮胜过爱他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担心害怕的呢?秦妮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身后仿佛有个影子冷笑着不停推她,秦妮,你马上就不是你了,你明天就将属于一个男人,一辈子。 上午和一鸣去选婚纱,一鸣的手牵着她的时候,她心中波澜不惊。在临近婚纱店的时候,秦妮突然明白,自己是在一步步走向平淡。她曾经无数次渴盼这种平淡,但现在倒似有股委屈遗憾自内心升起,阻隔着不希望这平淡来得过早。 一鸣象欣赏一件无价之宝一样打量包裹在婚纱里的秦妮,女店员羡慕地称赞,真是珠联壁合,先生,有这么漂亮的太太你真是太幸福了。 秦妮浑身一震,太太!这个词马上就要用到自己身上了吗。明天,就不再是秦小姐而是罗太太了,感觉就象在背上烙刻了一鸣的标签。内心微妙的争斗使她想找句话来反驳一下这个多嘴的店员,翻来覆去构筑不出,秦妮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这么多,你还去按摩?一鸣提着大包小包有点不满。 是啊,她笑笑说,习惯了。也许明天过后就得麻烦你亲自给我按呢。 一鸣嘟嘟嘴,那我一会儿开车来接你。秦妮说你忙你的吧,让我偷会儿懒。 美女,今天来这么早。林子堆着笑讨好地和她打招呼。秦妮心里一动,林子是那种放哪都不起眼的男孩子,严格说来还有点丑,秦妮弄不情自己的感觉。 小猫今天倒在,直接迎了上来。秦妮心里微微荡过一丝失落。洗完头按摩的时候秦妮鬼使神差地说,小猫你的手太轻,我今天很累,换个手重点的人吧。 林子好象一直竖着耳朵等这句话。林子的手也不重,比小猫还轻柔地在她身上游走,并在禁区四周特意徘徊,秦妮闭上眼睛尽力压抑着喘气,身体渐渐烫起来。林子越来越大胆,试探性地在她胸脯上轻按下去,秦妮一把捉住他的手移开,心里那句不行被那股委屈遗憾压着,最终她松开手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林子规矩得多,秦妮却闭着眼回味刚才那一按。脑子里回荡着阿娅的声音,妮,你对婚姻的恐惧来自于你对完全属于一个人的不满,你外表文静,内心却渴望激情,而一鸣只能给你相对平淡稳定的生活,这就是你梦境恐惧的源。秦妮无法同意这说法,她觉得自己还是深爱一鸣的,如果一鸣弃她而去,她一定生不如死,她也觉得平淡是自己最后的归宿,只是隐约觉得这平淡来得太快,快到不留一丝回旋的余地,林子那一按顺应了她对这遗憾的抗争,也使这抗争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她有些浑浑噩噩起来。 秦小姐,我送送你。林子完成工作后对她说,她不置可否,事实上她还没有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当林子拉着她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时,秦妮陡然明晰起他的企图来,奇怪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有紧张的快感,她开始觉得自己暗潮汹涌。 林子的动作粗鲁拙笨,看得出是个生手,他迫不及待抱住秦妮吻住她并将另一只手强从她的裤腰塞进去。秦妮紧张到快要爆炸,内心理智地呼唤不要不要,双唇却不由自主张开回应他的莽撞,当林子的手掠过她蓬松的毛丛时,她一下子瘫倒。 林子进入她的时候,她觉得内心的遗憾好似冲气皮胎被扎了个洞,一下子泄漏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不同意义遗憾的膨胀,秦妮滑下两行泪,在心灵深处轻轻说,一鸣,亲爱的,我必须背叛一次,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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