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们就像划割城市管道的沙子,发出微小尖锐的声音。我们生活盲目,所以重复生活。背着肥大的旅行包在这个城市里兜转,没有烦躁,没有情绪,也没有日记。   但是米其却离开了。她说她没有物质生活,当然也就没有精神生活。她只是想走,走到贫穷,走到满足,再走到死。我们的生命不过是一些声音,在人山人海中游唱,偶尔一下升华了,就成了生存中的一些乐趣。她背着一个肥大的旅行包坐着高歌的列车脱离了这里。她的包里是许多的鞋子,那是她大步行走依赖,它们每一双都用光明日报包了起来,她说那样会像星星。   我叫拉比。我觉得自己的名字像圣者。莫生说双鱼座有着脆弱的双脚,但我却从不关注。我没有扁平足,所以我还算健康。我有三双布鞋,不适合长途跋涉,但某一天我却被莫生推上火车。他说拉比,你也该游游了。我坐的位置是101.我的对面是米其。火车开动的时候,米其说:嘿,哥们,你知道这车会穿过大草原吗?   我推开窗子说:我宁愿是沙漠。   其实,我有着严重的皮肤病。天气炎热的时候,我浑身出现红斑。医生说这是腺体过于敏感。莫生说这是神经质皮肤病,我相信这是身体对环境的排斥,应对了星座学说。   米其把自己比喻成蜈蚣,她说她能穿很多的鞋子,在草原上爬行,她要用草的汁液把自己染成绿色,然后给对生活野蛮的人狠狠的一口。她告诉我她有很多爬虫类的特性,比如蛰伏,潮湿和阴暗。   她把双臂伸直,用力伸腰,然后大叫一声。   人们说把一个男人比喻成孩子过于煽情,把一个女人比喻成孩子过于糜烂。就像城市对清理出它体外的垃圾说,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和废物。评价不过是生活的某些鸦片,易瘾且没有价值。但对于米其,评价是一种本能。她说一个孩子长得过于成熟,那是机能的问题。如果一个成人长得过于幼稚,那是心理的问题。人是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对我们而言是颜面无光的东西,只要掌握,就能改变。   我站在公车站等待的时候突然决定离开这个城市。在下雨,天气总在改变,而我却每天下午未改变的地站在这里等待回程。自然是不可掌控的,它在改变。为什么我能掌控自己却没有改变。我有很多双鞋子,每天我用不同的它们搭配不同的衣服而不是行走。行走于我而言是很漫长的距离,或许我们总在走却停留原地。我们的生命就像压迫在列车下的铁轨,固定的方向,低沉的歌唱。   我想穿过沙漠,草原,漂流大海,沉入湖底,像沉睡的精灵,在猛然间及以后开始自己的生活,例如回归人类,行走在生存的环境里。   我叫米其,我有很多行走的鞋子。我告诉一个叫拉比的人,如果决心是慎重和轻而易举的,我会走到贫穷,走到满足,再走到死。   一种生命,两种悼念我在北方。鱼告诉我翻过一座山,就可以看见这样那样的原始森林。他的欢笑有北方男人的爽朗。他说米其,我喜欢写作,如果我功成名就了,我请你喝翡翠白玉汤。我说鱼,这里有那么高的山,你怎么游啊?   这里有许多人养熊。他们在某一时刻抽取胆汁。鱼的家有一只,他叫司康,一岁大,看见他时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他让我想起了斯,我怀里唯一顺从的生命。我和鱼喂司康的时候,它舔我的手背,我靠在围墙上,大声说:司康,你知道吗?我很想斯,人们说猫是有灵异的生命,她顺从我,但她死在我的怀里。我们躺在油菜花丛里的时候,阳光那么明亮。我问她,我说斯,你愿意成为我心田里开满的油菜花吗?她就死了。我说着,嗓子有点干燥,眼泪却流出来了。鱼在旁边说:米其,静静,过去的都睡了,你会吵醒的。   我最初的爱情给了一只猫,它叫斯。人们说爱情是沉重的负担,如果你确定对方无法承受,那不如选择你可以掌控进程的顺从生命。我们都是容易枯竭的生命,在流动的时光中,我们封存了自己的年代,可以依赖的这个世界的潮湿,阳光和灰暗像滋生皮肤的细菌,原来我们都这样肥沃,又那样贪婪。   斯溶入我的生命时候,她还是一个贪吃的孩子。我抚摸她柔软的羽毛。我说斯,你要好好地爱我,我会把你喂成小猪那样肥沃。你飞离不开我,你看我们的鼻子一样的冰冷,我们的眼睛一样地因为贪婪而柔弱,斯,你记住,只有你可以左右我,不要将这唯一的权利转交给其他的人。   一些生命注定狭路相逢,一种生命注定一脉相承。我在阳光粉碎的时候和斯站在这个城市的某个位置。我们看阳光奋斗后的汗水,那些有纹路的有些衰败的汗渍,大块大块的,像浮动在我们心里的世界,承载着我们苍老而明媚的灵魂。我们因为长久的驻足在这个城市里而有些潮湿。灰土和烟尘让我和斯不堪,我们明亮的眼睛却一直嘲笑眼前滑过的人们。我知道斯明白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景色。一切的透明都是盲目的。真相是流动在身体的血液,贯穿一些映像,有时缓和,有时激荡。   我在北方,我怀念起我的斯。   翻过一座山,就可以看见这样那样的原始森林。鱼告诉我。鱼说有一天他可能忘记在这里的生活。因为靠近边境,他觉得自己被别人侵略了。   但你知道吗?鱼说。我会学习韩语。名言说的。要打败就要先了解。   鱼是典型的北方男人。他住在东北。我有时候会问鱼:如果你住在闷热潮湿的南方,你会怎么办。   自杀。鱼说。   我和鱼待在他的卧室里用一个夏天的时光看了四十九部电影。《北京单车》《像鸡毛一样飞》《白痴》《一。一》《布里斯班》《纯属爱情》《通往哥本哈根的路》。我和鱼喜欢仔细地看字幕,因为可以忘记情节。在飞驰的声音和梦想中,我们背着太多成长细节里给我们的责任,一直等待。我们放弃最初理想的结果而面对现实。   鱼有些悲观。但我想他应该快乐的。他住在那么大气的北方,应该大轮廓地快乐。   我和鱼决定在电影片段在大脑中穿插混乱的时候去看望一下兀立在这个年代的原始森林。人们说那里沉老却没有道路。任何的脚步是我们躯体深入历史的感触。   米其,你看见那棵树了吗?鱼说。他走过去靠在树上。我们在这里捡到司康。   树的底部因为潮湿有些苔藓,手指可以碰到流传到底部长时间蕴含的水份,有浓郁的苍老腥味。原始老化的树皮脱落剥裂。我的手指抚摸着这样的痕迹,一阵的悲伤。我们死亡的残骨在土壤中会像树一样茂密地沉重吗?我说:鱼,这让我想起了曾梵志的《我。我们》。   我把自己的身体贴在树干,别着脑袋一直大笑。我唱一首歌《苏门达腊的梦想》。眼睛因为潮湿的空气欲哭无泪。空气是树哭出体外的泪水,陶醉般得熏陶我的泪水。   我们握着自己的双手。我和鱼唱。用屁股面对前进的方向/这样那样地扭动/没有表情/但你知道/我们快乐/是那沉寂长久的苏门达腊。   我和鱼开始兴奋。但不幸福。当我们身处历史的困境。幸福在迷惑的那一刻粉身碎骨。就像静坐在外婆的灵堂,陌生与不陌生的相同表情,回忆美好带来的快乐是背叛的,是无耻的幸福。   鱼,我觉得自己苍老了,但我仍能蜷曲在这森林中,蛰伏却无能为力。   鱼按着我的额头,说:米其,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因为盲目。我们现在做的,是重复性质增加内容,是一场悼念。对历史;我们生活,即使深受压迫也坚持,是对身体的悼念。我们的生命那样脆弱,在最初的祭祀,行程中的悼念,结局的告别中瞬时消逝,再被别人悼念。   因为失去希望,所以就没有未来。   米其,你就要走了吗?   会,我就要去一个可以到达的地方。   在哪儿?鱼问。如果可以米其,你可以留下来,照顾我们的司康。   鱼,我还记得我的斯。她是开在我汗腺的花朵,堵塞水分,逼迫我哭泣。我总会为这些离开一些,别人就会铭记我一些。   在夏天快要拖到尽头的时候,我买了一张车票。一个叫拉比的人告诉我,因为没有方向,所以自由,却要肩负重任。清晨时光,我拉着行李,告别鱼和他的父母,他们比手势告诉我要打电话,不论在任何地方。我笑了,我想他们会记住我,狠狠地记住。我在凌晨五点放走了司康,他可能住进了曾经迷失道路的树干里,七点我平静地帮助他们分析司康逃跑的路线。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司康的自由可以吸附我的泪水,他像我的斯。   积木和无业邮差我的手机上有26个号码,鱼的是第二个。火车挣脱东北境域时,我突然想起了鱼和他父母的手势。打电话对我来说是困难的行为,有时候我会长时间的欠费停机而不自觉。我在注视屏幕后开始跟陌生人聊天,比如手机号码,比如广场。一个北方男人问我目的。我微笑,告诉他:传播信仰。我发了条消息告诉鱼说我决定半途而废。下车。鱼回复问我:米其,你在哪里?   我站在出口,从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的仰起头颅,看见比空气潮湿的名字:成都。   拉比曾经告诉我:这里的人喜欢放屁一样地歌唱。   我在BBS上贴了《候车和等待》《关于和不关于》。鱼说一般的失望就是生存。因为城市的特性。是不值的。   我在成都,我说。我在街头唱歌就像放屁。   两天后我看见积木的跟贴。那时我窝在铁道旅店,那里的房子像列车车厢。密闭的空气,屋顶上潮湿的一大块就像乌云扎进眼睛。傍晚,接到积木的电话,他说,米其,你出来,我带你看些健康的东西。   我踩着阳光的屁股站在人南路。在红绿灯下面,等积木。然后我看见一个长相潮湿的男人站在我面前,我看见他头上顶着一层雾。   他把我拉到领事馆路。我站着给鱼发消息,我说:鱼,我马上侵略侵略者了。   我和积木坐在川大的路边上。积木说:你看我的学校,积极向上。   这里能放风筝吗?我问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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