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了一炉香在房间里,来自另外一个地方的气息开始流动着,我呼吸,开始体味。那是藏香。是他从西藏带给我的,我总在想念的时候点燃,然后思维开始下潜到那个过去深陷的海底,没有光线的闪耀,完全的黑暗是那样的真实,看不见自己,亦看不见其他。有的只是自己的心,在前胸的左面准确的起搏着完成我生命的跳动。  香气不浓烈,是那种很飘渺的暗淡,若有若无的,似乎并不是那种有预谋而心存欲望的事物,固执的进入。只是独自的等待着,等待着被人发现,然后开始了释放。  我对他的爱亦如这燃点着的暗香,跨越了我生命的所有瞬间。  我叫可。现在已经从学校退学在家。一直在做各种工作,赚来我其实并不喜欢的钱财,并用一种别人看来很不理解的方式散掉它们。当钱财散掉的时候,我的心会是那么的愉悦,仿佛是在偿赎着自己的罪过,但事实上我是个与世无争的女人,从不去算计别人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公式中的分母。可能在潜意识里我一直固执的认为,我和他的感情纠葛得不到善始善终的结局,是因为我前世的罪孽深重,所以我必须偿还背负。为了什么呢,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很多次,但总是没有答案。  小的时候,我是个安静的女孩子。跟同龄的孩子一样享受着经历着大家都该走过的.童年留给我的回忆不像书本中的童话那般美妙,而只有母亲高声的争吵,父亲举起的拳头,还有我哭红的眼睛,眼睛中装着一种东西,它始终在支撑着我度过幽暗的日子。后来,我知道了那种东西叫坚忍。我知道答案的时候是在我爱上他的那个瞬间,也是始终把他隔绝在我世界外的原因。  当家庭出现不和谐的声音的时候,我总是独自跑出去坐在外面的石头上,眼睛看着家里的灯光是那种暗淡的昏黄,没有任何的生气,没有任何的爱恋,有的只是父母用对各自的怨恨搭成的台子,他们在上面用伤害演绎着他们由相爱到各自背离的过程。我做了他们的观众,看着剧一幕幕的演下去,我却没了探究结局的趣味。因为,我累了。  夜晚的天空总会有几颗星斗点缀于上,或是疏落的或着是密集的,我煞有介事的点数着,也会很单纯的想起故事中的神话人物在天空中的生活,那个时候的我想,他们应该是快乐幸福的,可我也想问问他们,当一段感情由眷恋变成了刺伤,他们会是怎样的呢。  灯光灭了,我知道又一幕剧的落幕。两败俱伤的结局再所难免。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盖上被子,这时候疲倦会很准时的降临,然后我闭上了眼睛,我进入了梦境,在那里面我听见了父亲的咆哮,看见了母亲的无奈,我冷笑着站在他们中间……我惊醒了。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就是在如此的辗转中,我每天忍耐煎熬。  在学校中的我,每天身背硕大的背包,少言寡语。我总是那么的不合群,落落的那种寂寥,没人可以理解我来自内心的阴暗。所以我只能自己背负。  高远是我的同学,一个思维跳跃灵活的男孩子。总有着微笑挂在轮廓清晰的唇边,有点不羁的光芒在年轻的脸上闪现着。那束光被我近乎冷漠的目光截获了,我发现原本冷漠的瞳孔也是需要引燃的。我也许是从心里上羡慕他开心的理由。他的文笔不错,思想异常的活跃,崇拜食指海子,希望做个BOB DYLAN那样的吟游歌者,写的东西也常会被老师念读出来,我只是在静静的听,从来不去比较他的优劣。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绪开始遍布我的心,是种冥冥中的契合,在那样烦闷的日子里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偶尔在高远站起身来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我会抬起头,眼神平和的去迎接他那种获胜后自得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后来高远跟我说那是他一辈子不曾忘记的。  也许我骨子里天生的散淡和高远的不羁有了惺惺相吸的抚慰,也许就是我那种不动声色的挑衅的目光激怒了高远,我们两个人确实很希望彼此能像其他人一样的交谈与玩笑,但事实上的我们却如同两个陌路一般的冷漠。也许是在冷冷的对峙着,直到对方慌乱的瞬间出手,那才是工夫的最高境界吧。  站在阳光下的我,白衣蓝裙,神情却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与欢笑,有的是更多的坚忍与镇定。我想我是个异数。当我的视线中出现一个鲜活而俊朗的身影的时候,我会下意识的抬起眼睛看着他,但依然镇定,不会在其中更多的夹杂着任何的眷恋,因为我看到,他的身边站着恩和。恩和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去破坏上帝赋予的本该完美圆满的东西。  恩和有张孩子般叫人疼爱的面孔,性格温若始终,看人总是含着浅浅的笑意,她安静的依偎在高远身边的时候,仿佛是天使降临般的乖巧。高远则喜欢把她揽在怀中  着她的一颦一笑。完美的画面不会叫人忍心毁掉。所以像我这般冷暖自知的女子,躲闪是最好的方法。不会让残酷的现实一再打击自己最深处的隐痛。  我如昙花一般把自己最美的时刻绽放在无人的瞬间。淡淡的香气只有懂得的人才会知晓,而我却从不期待这样的人出现。  家中上演的一幕幕还会继续,我想象着残败不堪的结局,有时候会有冷冷的笑挂在嘴角,目光是那么的坚定。不是坚定的认为家庭残败的必然,而是在谋算着自己未来也许会有相似的可能。  看着树上的叶子由油绿变为金黄直到凋落的时候,天空变得湛蓝无比,白云游走的瞬间形成各种图案,不同的形状的云朵在不停的交错中形成,散开,聚拢,飘离。坐在操场边上的我总是喜欢拿出段时间来看它们聚散离和的样子。在想,人们之间所谓的联系也许就如云朵一般,形成,散开,聚拢,飘离,在缘分中不停的交错找寻,不知道自己最后的归期与目的地。  我是一朵离高远很远很远的云朵。如果非要选择一种方式去接近的话,我宁愿被物化成滋润大地的雨水,在坠落大地的瞬间与他不期而遇。然后就是永远的诀别。不留下任何依恋的痕迹。  我爱恩和。我也爱高远。而高远爱的是恩和, 那个单纯如水般娇柔的女子。  我把我的情感挥散在了字里行间。那本日记是最好的见证。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  曼妙的花朵在无奈中孤芳自赏,残留下的是无边的遗怨。我那段幻想中的磨难留在了那个白衣蓝裙的年代,留在了那片有着纯净笑容的年代, 留在了那片有着大朵大朵绚烂云朵的天空中,任由岁月的风沙去凭吊。  考试过后,我们三个人去了不同的学校。高远的学校跟我在同一区, 而恩和的学校在另外一个离我和高远很远的街区。  高中的生活忙碌而紧凑,纷繁中由不得去怀念与喘息,只能不停的前行前行。  很快,三年的时光如同手中盈盈一握的流沙,从指间滑落,没有丝毫的痕迹。  三年过去,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怨尤的女子,每日沉浸在无奈与悲愤交织的世界。我学会了保护与伪装,使得自己随时看起来都是那般的坚强与倔强。我的心中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除了那个在白衣蓝裙笑声飞扬中笃信的瞬间。  在这期间,我看了很多小说,喜欢上了摇滚乐,偶尔在去“传说”的路上会遇见高远,我总是淡淡的微笑,友好而又保持距离。高远还如以往一样。相同的喜好使我们成了不错的朋友, 有的时候会一起去看地下的演出。但我们的话题仅仅局限于音乐与恩和之间。  那个时候的高远很激进,为了学校的一个错误决定,而自己撰写了大字报,贴满了整个学校只为换得学生应有的正当权利。学校最终查出是高远所为,决定开除他。  在走出校门的时候,我抬头看见了高远。头发凌乱,衣服上面揉满了细碎的褶子,仔裤颜色暗淡,球鞋脏的很, 手指散发着烟草的味道。他的眼睛镇静的看着我走到他身边。然后对我说,可,跟我走。  我无声的站在了他的身边,背着我的背包。高远把我的背包拿了下来,放在了他的车子上。他看牢我的眼睛说,我可能被开除了。那一瞬间,我胸口涌起烧灼的疼痛,但很快我把那种感觉隐藏了起来,我稍微稳定了下,说,好,我跟你走。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不知不觉来到了我时常放风筝的那片开阔的空地。  我停了下来,高远也是。然后我们席地而坐,高远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我始终不语。听他讲完。他的阵痛都在言语的激愤中得到体现。我看着他问,那么真的不可以挽回吗。恩和知道吗。高远摇摇头说, 你知道恩和的一向柔弱, 我不想她在这个事件中分神担忧。而你则不同,你坚强,近乎冷漠的坚强, 我想对你说起会是种解脱,而对她则是种更加深重的痛苦罢了。随后,高远无奈的看着远处笑了。我对我自己说,可,你到底值得去做扑火的虫蛾吗, 那样的奋不顾身,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你的坚强却恰恰成了他徘徊在你周围而不是靠近你的理由,那么他知道这份孤寂是因为什么吗, 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你够坚强,可以如男人一般,漠视结局的残忍不动声色的揣摩事态的发生不会落下一滴泪在脸上。  高远这时转过脸来,夕阳的余晖投射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更加的凝重。高远看着可,眼睛中有着疑惑, 有着软弱,有着不被人察觉的怜爱, 虽然他心理一向清楚可的冷漠与镇静,但他还是担心这个眼神冷漠几乎残酷的女孩子。如果是把对恩和的怜爱叫做怜惜,那么对可的就是种无可奈何的慨叹。高远始终感觉自己离可好远好远。  高远在等待着可的回答。可却是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看着天,看着游走的云朵。时间在安静中走过,两个人在安静中,一个是看着天空的可,一个是目光游离的高远。  高远。可突然说了句话。高远抬起眼睛,怎么了,你终于肯说话了。  是的,可说。我想告诉你,我很支持你的行为,你只不过是为了要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学校方面的压力是一时的,对于学生的恐吓罢了,你会没事的。这样的事情无论最后的结果多么的完美结局, 无论你是多么英雄的凯旋而归也不要向恩和提一个字。你说的对,恩和一向柔弱,而我则不同,我内心坚强而倔强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可以为自己想要的而争取的人,我很羡慕啊,我很羡慕……可突然站起身来,朝着远处高喊,高远,其实我很羡慕你的。真的我很羡慕你,看定高远的眼睛,随即泪流满面,然后拔身远去。只剩下莫名其妙的高远站在原地。也许到现在高远都不会明白,可最终羡慕他的是什么。  高远事件的处理正如可的预言那样最后无声无息的就此罢手。  而从那天以后,高远就再也没看到过可的身影。即使在可常常出没的“传说”。在地下演出的酒吧中也看不见那个神情专注投入但表情淡漠的女孩子了。高远莫名的有些遗憾,不知道为什么。  高远还是依然每个周末的时候去恩和的学校看她,然后跟她一起吃饭,散步,温书,他们温和的相处没有任何负担的美好,恩和平静而单纯,从来不要高远的诺言,所以高远很轻松。他们得以如此平淡的继续着。偶尔,高远和恩和的对话中会提到可,对于可的消息恩和也是爱莫能助。高远 也不好多问。渐渐的也就忘却了对可的关心,因为在高远的心里, 可的冷漠是最好的保护, 也许她是不需要人安慰与保护的,不像身边轻颦浅笑的恩和。  经过黑色七月的洗礼,高远留在了S城,恩和去了D城,而可去了J城。他们三个人去了不同的城市。  大学的时光比起高中的被人不停追赶的学习,轻松了很多。高远开始了自己原本很是向往的不羁生活。开始组乐队,写稿子,偶尔去朋友的酒吧做waiter忙的时候手中端着装有硕大啤酒杯的托盘在客人中走动,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在那个有着颓唐颜色的红丝绒沙发上坐下来,点只烟。。对待自己的专业课程丝毫不去关心,总会在考试的时候被老师认为不是自己的学生而被逐出场。在高远写给恩和的信中从不会提及自己在这边的颓废生活,信的文字总是积极的,不咸不淡,好象在刻意的保持着跟恩和的距离。在高远吐出寂寞烟圈的时候总会在眼前出现可那张充满倔强神情的脸,高远很想再跟可坐回到那片开阔的空地上,他们交谈,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契合。高远喜欢。他相信也只有这样的方式才会叫自己酣畅淋漓。有对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但现在,他发现, 他被可吸引了。被那个始终排斥自己在圈子外的女孩子吸引了。  恩和依然如以前一样的安静。在学校里每天上课温书,在接到高远的来信时快乐如小鸟般的雀跃。高远的信中总是平静的说着学校的生活没有任何波澜的日子,自己是多么的想念着恩和等等。寥寥几页信纸,总引得恩和甜蜜的笑容在脸上。在恩和看来如此平淡的维系是自己一直所求,在一个女子对待男子已经到了平淡处之的时刻,不是她非常想嫁给他,就是她也已经厌倦了。而恩和却恰恰是第一种。在对同寝室的其他女孩子谈起高远的时候也是满脸的幸福。恩和想不到这样的平静最终会带给自己的不是希冀中的幸福终点而是离散的落幕。  而可在学校里还是个异数,依然每天挂着一副冷漠的神情游走在学校里。男生们用欣羡的目光看着可而却从来不敢靠上前去。因为他们在看到可那张纯真清丽的脸的同时也同样感受到了可超乎寻常的冷漠,于是在可的身边形成了一个闭塞的隔离,把所有对可有非分想法的男生都隔离在外。可依然是孤独的。可疯狂的去上各种她喜欢的课程,然后把成绩的分数弄的惊人的高,投寄各种稿子出去,帮人做家教,做销售,甚至有时候去广告公司卖弄下自己的涂鸦之作,做些平面设计。这样各种名目得来的钱到了可的手里,而可却不那么的看重。可把赚钱当成了填补空白的消遣。可一直倔强而坚强,她在想着三年前高远的话“你坚强,近乎冷漠的坚强, 我想对你说起会是种解脱,而对她则是种更加深重的痛苦罢了……”可近乎病态的在折磨着自己,叫自己离高远越来越远。可是,可却没有想到就是这个自己正在尽力远离的男子现在却正沉浸在与自己相处过的逝去时光中想念着自己,迷恋着自己。  可依然会给在D城的恩和写信,讲讲自己的生活。恩和接到可的来信也很高兴,看可与高远的来信成了恩和生活中的一部分。恩和很喜欢跟高远绵长而稳定的关系和可单纯透明的友谊。恩和很满足。可她却永远不能知道,另外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纠缠。  年少时候的爱情总是那么的叫人伤感与无望,看着结局的落幕而慨叹。总有些自己不能去逾越的东西藏在事情的背面,因为青春是可以用欢笑去飞扬的,所以总是对这些隐藏着的真实无法量度,无法扭转。当一步步接近真实的时候,原本完美的不在完美, 原本真实的东西不在真实,一切都退回到了起点,事情的本来面目使人们哭泣。  高远跟恩和的感情在平淡中走到了尽头。  高远无法忍受的是恩和的平静。但那种原本自己一直渴求着的平静怎么会突然成了自己如今逃离的必须了呢。恩和接受了分手。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高远看见恩和抖动着的双肩,他尴尬的站在原地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带给恩和的伤害足够把这个温弱的女子击垮,但对自己来说别无选择。他不知道自己真的是无法再去认同与接受恩和的平静还是从内心中希望得到可带给自己的那种契合而与恩和分手。  事情的突然逆转无论是高远与恩和都是无法接受的事实。最终成了的结局也不是双方满意的结果,  高远总是坐在学校高高的看台上抽着烟, 高远的心在疼痛,有时候居然会有眼泪弥漫住眼睛,烟燃烧着渐渐到了手指,高远才记起自己原来在发呆,随后弹掉一段长长的烟灰。 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高远度过了大段孤独而寂落的光阴。可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疼痛的根源也不知道自己一直想要着什么。高远在疼痛的同时会想起高中时代的那个黄昏,可沉默而坚定的眼神。那个始终把坚强与倔强作为自己外衣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如何。高远笑笑,也许自己真正适应的是可的那种坚强而不是恩和柔弱无助的依赖,高远是个注定漂泊的人,而恰好恩和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高远眯起了眼睛, 出现了可倔强的脸旁。  可在J城的日子繁忙而紧凑。成了学校出名的问题学生,成绩既高的叫老师无话可说,行为却也怪异的叫老师瞠目结舌。可兼职的广告公司要可去海南做一些独立的影象策划,可没有犹豫地背起了大大的行囊就踏上了去海南的火车。 结果一个月后, 肤色微黑,满眼疲惫的可身背行囊出现在学校的时候,迎接她的却是学校的劝退通知。可无声的笑笑,把那张纸用打火机燃了,点了一只香烟,在吐出的烟雾中转身离开了这个学校,没有任何留恋。  可的父母一直闹的不可开交,互相用攻击的语言各自伤害着原本坚实的感情, 用时间带给各自的了解来作为有力的武器去刺伤。当昔日相爱扶持的两个人把角色变成了各自堡垒里的困斗之人的时候, 婚姻就像是战场上空的残阳,血色无边,把自己的光投射在了尸体上面,越发的显得悲壮。可从小到大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早已习惯他们的形式。可尽量做的不动声色,看上去丝毫不介意他们的争吵与撕斗, 但在无人的夜晚泪水总是会浸湿枕头。他们闹的最终无法收拾的时候,双方接受了最后的结局。平静的分开了。那是在可上了大学以后。可于是更加厌恶那个充满争吵的家,索性不在回去。  可离开了学校以后, 租下了一间屋子继续给各种地方写稿子做策划。生活平静如水。高远的突然造访使可平静的心生起了涟漪  依然是如高中那幕相似的出现,可在自己租的房子门外看见了高远。  可淡然的笑了笑,然后请高远进去。高远很是惊讶可淡定的态度。高远告诉可,他是怎么样的辛苦才找到了可的学校,然后得知可被学校劝退,问了寝室的人才辗转找到这里。高远的讲述叫可有了种莫名的得意,但她没有表露出来。  高远说这次来看可,是因为他要去西藏了,去那个他一直神往的圣地。康巴汉子年轻、英俊、淳朴、善良。苍老虔诚的朝拜者一代代的匍匐在前往寺庙的途中,为了信仰中的高尚,为了灵魂的重新洗涤与冲刷,他们用身体丈量着前往圣地的路途。那个地方的阳光直接而热烈,那地方的天是湛蓝的,美的叫人想哭。说到这里,高远停了下来,可,你不是一直喜欢看天的吗, 我拍些西藏圣洁高远的天空照片给你吧。可的眼睛放出了欣喜的光,她没想到高远一直记得自己这个习惯。恩,好。可点了点头, 然后问,去多久呢,高远说一个月吧。一路顺风,可说。然后两个人开始了简短的交谈,从高远的话语中知道了他跟恩和的分离与其他一些陆续发生的故事。可的心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 按照自己对待高远的期待,那么自己应该是高兴的起码是兴奋的,但现在却丝毫没有了那种想象中的愉悦。可淡然的抬了眼睛看着高远,看着经历种种是非的高远,面貌上已经有了印记与棱角,眼神变得比可刚认识的高远要坚定的多。可站起身为高远端来一杯茶,高远接过放在了旁边,说,可,你变了不少啊, 不再是那个喝大杯可乐加冰块的丫头了,你的沉静是那样的难得。可笑了,我的故事主角始终是个空白的缺补,所以我学会了覆盖,把一切覆盖掉。可自说自话的玩弄着手中的抱枕, 弄的高远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西藏是个好地方。那的阳光能够净化人的灵魂, 听说那寺庙中的转经桶都是永不停歇的,每天被很多心怀虔诚的人转动着,就像是佛家的超度一般永不休止吧。我喜欢那的湖水,透彻的如哲人的冥思丝毫没了凡世的欲念。到时候帮我装些青海湖的湖水回来吧,好吗,高远。可微笑着说。  好啊。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那么的古灵精怪啊,顺势高远拍了下可的脑袋,可机敏的躲闪使得高远的手停在了半空,很是尴尬。看着面色为难的高远可说,呵呵,西藏那边的僧人说人的脑袋是不能随便碰的啊,那是灵魂的出口。哦。高远尴尬的说。其实在可的内心,是多么希望那只充满怜爱的手停留在自己的发髻之上啊,可是她不能。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么唾手可得的东西是那么的回避, 也许在可的内心里那么多年的暗自折磨与挣扎就早已经把对高远的爱磨成了块圆润的石头,而不是一座立在自己心里的碑石。  就这样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谈着这么多年各自的事情。时而有笑声穿插在里面。  在傍晚的时候,高远起身告别。可送高远到车站。谢谢你来看我。一路顺风,一定要活着回来。记得我的湖水。可站在夕阳那面,把面色显的异常红润。好的,高远背着硕大的登山包上了汽车。在汽车上,高远对自己说,可,你是我离开这里以后最想见的一个人啊,我来了,看见了你,可我为什么对你却是那么的压抑,压抑着我对你的眷恋,这难道是因为恩和,可,你变了,变的叫我无法琢磨了,我多想你是我手中那捧清澈的湖水啊。高远把眼睛投向了窗户外面迅速流动过的风景,一言不发。  这时候的夕阳还是那么的鲜艳,路边的稻田显更加金黄。高远想起了夕阳映照下可那张异常红润的脸。有笑意出现在高远的唇边。眼神中的复杂无人能够读出。  可在从车站回家的路上脸上的绯红还不曾退去,可努力的在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她不想高远那么快的又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她爱高远,她希望高远留在自己身边。但高远注定的漂泊使得高远就如同远山顶上的朝阳一样,只能在固定的时间去欣赏而不能完全的拥有。  高远经历了一路的上的旅途困顿终于来到了朝思暮想的西藏。高远一脸掩饰不住的劳累,但眼神却是如此的兴奋。他在心里说,可,我到了。到了这个你我灵魂中向往的天堂。  在西藏的日子过的闲在, 每天会去客店的留言板上看看那些背包客的贴子,如果条件适合的大家就相约着一起前往。如果没有合适的旅伴高远就会自己出发。有的时候,高远甚至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在客店的门槛上晒太阳看着西藏蔚蓝的天空。高远想起了那个喜欢看着蓝天却一言不发的女孩子。那个蓝衣白裙神情坚忍的女孩子。拿起手中的电话,发了几个字过去:可,我一切安好。天空很蓝。想哭。  高远去了寺庙的长明灯前虔诚的为灯添入了灯油,来到了永远不停止的转经筒的前面也跟着人流依次用手拨弄着,叫自己功德圆满。在活佛与他的情人约会的饭店,高远也要了一杯青稞酒坐了下来,从窗户望下去看着外面的路, 想着很多年前那段纠缠着的恩怨。  在游览的最后目的地,高远到了青海湖, 用矿泉水的瓶子装了满满的一瓶湖水。跪在了湖边,心中思绪万千,有眼泪从眼睛中流出,慢慢的滑过高远的脸。湖水的颜色纯净蔚蓝,叫高远忘记了自己年少的轻狂,忘记了自己曾经爱过的女孩,忘记了自己身边的琐事,忘记了那年夏天坐在高高看台上手指边那段燃做的长长灰烬,忘记了酗酒然后蹲在厕所呕吐不止直到痛哭的时光,忘记了忘记了,记忆随着风的方向逃离了自己的身躯。但有些东西就如同印在宿命纹路里一般,会跟着自己的生命盘根错节,永远不会消退。   略微有些苍色的天空中云朵堆积成大片大片的,看上去叫人压抑,叫人莫名的想去挽留什么而又那么的无能为力。高原的风掠过湖面的时候,湖面起了涟漪,从一个基点然后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是树木的年轮,仿佛日子都是在这些圆圈的扩展中得到了圆满。满眼肃然的景观,也许能想起两个词语,悲壮与苍凉。也许还能想起遍布大地的格桑花,被风吹着,摇曳着。  许久,高远站起身来,拿起那瓶为可灌的湖水,踏上了归返的旅途。  高远  其实在我的世界中只出现过两个女孩。一个是温弱如水的恩和,一个是坚忍冷漠的可。 这样两个女孩虽然情同姐妹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恩和是那种需要用呵护浇灌的玫瑰,用周到的抚慰去滋润才能叫它生长的更加美好。而可却如生长在野外的大片雏菊,生命力强,大片大片的漫过它想生长着的土壤,不需要用怜爱作为被人采摘的理由。可要的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契合,要的是宿命中有过相同烙印的人。在可白衣蓝裙的那个年代,我跟恩和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性格中隐藏着不羁与漂泊,拥有着恩和给我的那份平淡我想这也就足够了,足够了。而可只是个对于我来说能够不动声色的对决的人,我们能够唯一产生的只是各自的羡慕罢了。直到我们由共同的爱好成了朋友的时候我才开始真正的了解可。可是个浑身散发幽香的女子,她的美好与纯真需要着不断的发掘。她的纯真与美好就如同片片芬芳的花瓣中包裹着的那滴凝露一般甘甜醇美,芬芳沁人。但不走近的人却是无法知晓的。每次在去“传说”的路上我都很想见到她,在每次去看演出的时候我都很想把她挡在那些POGO的人身后,我怕那些人碰到她,伤害到她,我莫名的想去保护她,但看到她一脸的冷漠,身体微微倾斜的靠在柱子上无形中产生了一个磁场,我靠近不得。对于恩和,我更加的忏悔。她始终都没有做错什么,错的只是我,她如一个纯真的孩童一般的依赖我,爱恋我,她只想在我的眼波中玩耍不知疲倦,而我的漂泊注定不能够给她自在玩耍的开阔原野,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我知道恩和的痛苦,可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在想去西藏的时候我最想见的人就是可,于是我费了很多的周折终于找到了可。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喝着大杯可乐加冰块的女孩子了,为我倒来了一杯清茶,看着她成熟的脸上依然有着我熟悉的坚忍与冷漠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许那才是我最熟悉的可,那个冷暖自知的可。在来到西藏这个我理想中的天堂以后,看着淳朴的人群看着可以叫人崇敬伏地的宫殿庙宇看着蔚蓝的天空看着那些孩童脸上纯净的笑容,我的心仿佛空了一般,也许有些东西注定是我所不能够去采摘但却会叫我牵挂终生的。可,你是我宿命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永远无法遗忘的人。  可  我爱高远。  我生命中出现的这个带着漂泊气息的男人注定是我无法靠近的。从一开始,我爱上了这个看着高傲的男子是因为找到了可以在平静中对峙的对手。我仰慕着他的才气,会在他转身的瞬间看他挺拔的身影,会在他得意的时候去迎击他傲然的目光。恩和在他身边的出现构成了一幅美丽的风景,那时候我才明白,高远身上注定漂泊的气息是需要用恩和的静去征服的,不会需要我身上的这般坚忍与倔强。我是冷暖自知的女子,我能给高远的不会是水般的温柔。  家庭的争吵给了我莫大的阴影,开始叫我对男女的相恋产生怀疑。究竟是为了什么使两个人走到一起,而又是因为什么使得两个人把对彼此的爱怜化成了伤害的剑,我不明白。在无数眼泪浸湿枕头的夜晚我看到的天空是那般的如墨般漆黑,我安静释然,开始把叫做爱情的东西放进了属于我的那个潘多拉盒子里面,叫它永远得不到超升。我放弃了被世人赞美描画的爱情。但我放不掉那个出现在我白衣蓝裙年代里的身上有漂泊气息的男人。想用忙碌来掩埋自己对他的想念,想用自己与恩和的姐妹情深去掩埋自己对他的想念,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徒劳。时间的不停打磨,终于把我对他的爱打磨成了一块光洁无比的石头,对他的爱不再是一块有棱角的碑石, 否则它会随时的来触痛着我的心。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把对高远的爱放进那个属于我的潘多拉盒子里面,盖上盖子,就此化上句号。  高远,我的冷漠不只因你而生,我的倔强不是为你现,只是我的生活环境如此,需要我那样的保护着自己。很意外你能在去西藏的前一天来看我,那一时刻我是多么的压制着自己的激动,我告诉自己,可,要记得不动声色。不想再去背负什么了,高远你能明白吗。我爱你 爱的好累。青海湖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它的藏语名字叫错温布是青色的湖的意思。我真的好想有一天跪拜在它的面前,听着湖水被高原阵阵疾风掠过声音,静默不语。那的湖水我想一定有着灵性,叫你带它回来,也许只是想了结下我的情顿所在吧。我看过它的照片,它好蓝,好美。  后记  高远回到学校以后接到了学校的退学通知, 因为他没有参加学校的任何考试。高远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开了那里,就如同当年的可一般。高远去了丹麦,他坚信那个有卖火柴小女孩的地方一定有着童话般的美丽。他的耳畔边有时候还会回荡起可甜美的声音唱着的火柴天堂,那是他永远不能触及的完美,弥补的缺憾。高远把那瓶青海湖的湖水还有自己在西藏买的藏香寄给了可,没有留下任何的消息,踏上了那片陌生的土地。  可在接到装有湖水的瓶子和藏香后知道高远去了那个童话传说中的国度。心情枉然若失。可还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在想念高远的时候会燃一炉藏香用鼻息触闻,在自己刚刚写好的小说前言写下: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安妮的话总是那么直指心扉,锐利的无处可逃。我注定逃不出宿命的安排,我注定逃不开对你的爱。  暗香迷离在情爱的深渊  我触闻着它们幽暗  感受着你给我的绚烂  花瓣凋零的时候  是我颓然的暗语  你对我  始终是个无法解释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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