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一座城堡,在每个安静的夜里自己刻画了模样。想象着期望会很好,醒来才发现不过一场和烟火拥抱。行走。一直在路上。或者在路人的眼中。我们都是匆行的旅者,为梦想不停的奔波。第二遍读到暮的那些没有风格的真实文字时,我已经仿佛只瞬间又回到另一座城市——离开和回来,千万次后,就会自然成为一种习惯,把昨天的回去变成离开,用今天的回来转换离去。三百多公里其实在地图上只是那么短短的一段距离。比如你闭了左眼,用右眼和两个指头丈量,渺小得微乎其微。而时间的跨越,在某个点上却何其漫长。所以我常常想的是,忽然有一天,我会不会错落入另一个空间,活生生从空气里走入只在众人想象的天际中。八月微微燥热的空气里,夜飘荡了些许暧昧的灯火。空气里还有潮湿的香烟味,女人的香水,某个拐角处扑鼻的恶臭。一年前有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大家都叫她大眼妹,外号瞎瞎。我们在一个叫“freesky”的地方用尽青春的热情挥舞着大段大段的文字和梦想。她很认真的告诉我,爱一个城市就必须学会爱它的厕所。有人问我为什么离开。我张牙舞爪的说,因为我不爱这座城市的厕所。就好象这座城市此起彼伏的垃圾桶一样。后来我才发现,我象鸟一样倦顾的家,其实不过是一座大型的垃圾场。它表面的整洁和幽美,其实不过处处昭示着它的肮脏,耀武扬威着它看似的安宁和平和。而谁又真正知道这座人人都说美丽的城市背后究竟暗藏了多少无可告人的丑陋?就比如当我坐在横冲直撞的公交车里,看着松跨跨的车厢在狭窄的车道上为非作歹的横行霸道时。我开始诅咒,指甲狠狠的陷入裸露的手臂里诅咒。那些高高架在半空的立交桥,已进入汛期的江水,层层叠叠的斑剥建筑泛滥了腐朽的岁月气息。这么近,又那么远。任凭多少时间,枉费多少力气。我必须用尽一切才能接近。就好象我第一次在慌乱的人群里看到暮。她披散了海藻般凌乱的头发站在街边咬手指。我只是一个写字的女子,而我对心理学有浓厚的兴趣——据我的观察和研究,喜欢咬手指的女孩子都是会有心理阴影的女子。她就站在川流不息的车流后,隔了绿色的栏杆。素净的黑衣黑裙,咬着手指的嘴巴裂开着冲我笑——我无法肯定她是对谁笑时,只有这样凭空想象那个我喜爱的女子是冲着我在笑。或许当时我是孤身一人,或者身边还有另一个男子。而具体情况是,现在我已经无法记清楚——就好象我的朋友总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告诉我,说我已经开始老去。假如真有一个男子,我回忆他的样子,却总是一张模糊的脸。事实是,我无法否认这个男子的存在,当时我的的确确是嗅到身边一股熟悉的555香烟味。在我的脑海里,有一个男子只抽这种牌子的香烟。我总在不停的回忆。这些回忆象剪刀一般在大脑的每一道神经里划来划去——我的神经性偏头痛也就在十八岁开始狠命的附着在了身上。那个时候我总在不断的枉图把三岁以前的事统统记起,而稍微懂些心理学的人都知道,每个人在三岁前的记忆几乎是无法想起的。因为我们的记忆是在三岁左右才开始逐渐蒙发,成长,成熟。我的脑海里只有一爿散沙一样的碎片,甚至于每个抽烟的男子都只抽555香烟。这种回忆总会把我折磨得快要疯掉——一个从十八岁就开始的习惯。所以我的包里总是不间断的装了整盒整盒安定药片。看见她向我招手的时候,我就决定奔向她了。而我在第N次想要翻越栏杆直接穿行到马路对面后,第N次被穿黄马褂的大爷拦了回来。当我站在高高的天桥上,以飞奔的速度接近她时,而我就清清楚楚是看见了就在我刚才停留的地方,一个男人越过栏杆,躲闪开车流,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站在了她身边。五秒钟!仅仅五秒钟!我看见了那张脸。一张瘦削的脸,混乱的胡茬,双眼深陷在严重失眠的脸上,头发很短,一寸一寸的直立。他站在她面前,她就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裂开嘴笑。他将手伸进裤袋里,取出烟,熟稔的点上火夹在手指间——555。三十八度的阳光下。我看见汗水顺着发尖滴落在灼热的地面,一瞬间升华为不见踪迹的空气。滚烫滚烫。这座城市的相对湿度总是超出正常人承受的范围。公交车象一个憋闷的罐子,盛装了不记其数的沉闷。我坐在闷罐一样的公交车里咬车指。看车厢顶上横跨过一道一道天桥。白花花的太阳下一个女孩子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看天空偶尔飘过的铅灰色的云。汗水顺着发尖滴落,掉在脚下划成一道散乱的影子。我愣愣的站在司机身边,看他黝黑的手臂用力的甩动方向盘。那是个瘦削的男人,有混乱的胡茬,双眼深陷在严重失眠的脸上,头发很短,一寸一寸的直立。他没有说话,他不会对我说话。我望着他。在下一个站牌离开。江的对面就是家。渡船已经鸣叫着驶向江心。我站在码头,看夜色缓缓泛滥。握上最后一张船票,被检票员催促上收班船。站在船舷上,就听见身后的马路上轰的一声闷响,接着有重物坠入江重中的跌落声。江水,忽的变得腥红。我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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