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1. 那个上午我看见了月亮    是的,那个上午我看见了月亮。我确信如此。  起初阿文和苏三都不信,说大白天的哪有什么月亮。可我还是坚信我看到了月亮,在那个上午。  看到月亮不久后我就严重晕菜了,我是说,我骑摩托车翻车了。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我只是带着阿文和苏三翻车了。我把车开到收割后的麦田里,然后撞上一个草垛,具体一点该叫麦垛,然后翻车了。按理说摔到麦田里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还比较浪漫。忘了告诉大家,我和阿文是男的,苏三是女的。简言之就是我带着一对男女(不一定是狗男女)翻车了。他们确实没什么大碍,在麦垛上稍许挣扎就滚到麦田里去了,除了让他们家各自的洗衣机有了新的工作,再没有任何的影响。而我运气比较糟糕,这个寒假我运气一直不好,先是被邻居家的狗咬伤,那只野种见我勾引它数次却迟迟不把手上的鸡米花送它嘴里一发狠就把我的手咬伤了,从此我一见了它便对它怒目以对,它娘的还挺牛逼也对我怒目以对,我就不信我堂堂一个人还拗不过你这小畜生!然后是我喝酒喝多了把一个叔叔当作老爸喊,喊得那叫一个亲切,搞得我真正的老爸摇头道,失败啊,我连自己真正的儿子都教育得见了男的就叫爸。那次我脸丢大了,关键是我老爸当时严重喝多了竟说出那样的话,搞得事后我妈经常缠着他问你哪还有不是真正的儿子啊你倒是说啊。再接着不是我翻车了嘛,也可以说是出车祸,我当时也在麦垛上稍许挣扎,挣扎后右腿直接以优美的弧线摔到麦垛旁的一根电线杆上。  后来我决定,如果我以后当了村长立即下令拆除麦田里所有的电线杆。我还想好了理由:为了把更多的土地用来发展农业生产!  现在,我躺在医院里,一条腿吊着,医生说是胫骨什么骨的错位。错位就错位吧,我还好久没享受这样的待遇了,除了睡觉看书吃饭就没其它事了。最重要的是我妈终于经不起我的软硬兼施,给我买了笔记本电脑让我上网,真是因祸得福啊。      Vol 2. 阿文家没有打印机    如果我告诉你,因为阿文家没有打印机所以我跟他做了朋友,你是不是会骂我这人有点混不论?或者你怀疑我家是开惠普专卖店的?很抱歉地告诉你,不是。我家是开专卖店的,可不卖惠普,我家卖汇仁肾宝。这年头卖这玩意儿生意还挺好。尤其是今年春节期间有不少思想开化的年轻男女来买,据说是买给长辈的。据说而已。  话说去年暑假“非典”弥漫之际,我认识了阿文。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当时不知怎么就聊到网络文学上,然后我问他你平常上网看小说是在网上看还是打印出来看。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家没打印机我在网上下载电子书看。  就是这句回答使我知道我是可以和他做朋友的。以前我也没少问过别人类似的问题,他妈的不是说我家打印机坏了就是没墨了,还有没纸了的。所以我觉得阿文不虚伪,这点我很喜欢。  还有那天晚上饭局后他骑自行车载我去网吧玩传奇,“非典”时期的网吧是稀有动物,所以比较隐蔽。玩了两个小时,他出的上网费。四块钱而已,四块钱是不能买一个人的吧。四块钱还不够我买一盒鸡米花勾引邻居家的杂种狗呢。所以不能说这四块钱是我们成为朋友的一个理由。但是那个暑假尤其是网吧解除禁令后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几乎玩遍了市区的所有网吧讨论了所有的话题,于是我们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长得比较漂亮。如你所知,为了不造成视觉伤害,我的朋友都比较漂亮。    Vol 3.我好象在哪里见过苏三    那个暑假里我见过阿文的一个朋友,苏三。一般说来,“苏珊”才像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但我觉得“苏三”更好听,都是平舌音,简单至极。因为我愿意多喊几次这个名字所以我也和苏三成了朋友。  我这样说有点耍滑头,或许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苏三长得也很漂亮。我说过,我喜欢和漂亮的人来往。阿文说苏三并不是他的女友,也就是说我可以追苏三。但我觉得阿文这样说是不想让我太失望,他已经让我失望过一次,那天我去阿文的家不巧见到了他邻居家的一个正在弹钢琴的女孩,我问那是谁,他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很显然,阿文在答非所问。这次他说苏三不是他的女友可能是良心发现,不想让我太失望。可我觉得我是不能追苏三的,尤其是后来我充当了无数次信使负责把信笺围巾什么的从苏三手里转到阿文手里的时候。  我是说,阿文其实应该是喜欢苏三的。  一般说来,如果一个人漂亮你就愿意和他(她)交往那么你是不正常的。苏三之所以是我念念不忘的苏三是因为她像极了我曾经见到的一个女孩子。她们同样喜欢梳两个粗辫子,同样眉目中有一种顾盼的气息,同样笑而不言。我记不起那个在火车上遇见的并且有过简单交流的女孩子的长相,自从我见到苏三,我觉得,她应该就是长得这个样子。  至于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我至今描绘不出苏三的五官。如果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么也只是氤氲在雾气中的睡莲,飘渺,模糊。      Vol 4.或许有过的事    那年我大概十四岁,或者十三岁。请原谅我的记忆已经不太牢靠了。我坐的火车沿着京广线开往北方。漫长的旅途。卧铺车厢。  我看见一个看书的女孩子,她看上去比我大几岁。长相记不起了,但一定是梳两个辫子的,我记得的。她和我是对铺,所以就说了一伙话。我一般是不主动跟别人说话的,她吃某种零食的时候主动分给我吃,我看她不像坏人于是就接了。同时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接着开始简单地聊天。  她是跟着她哥哥北上的,她哥哥是当兵的。那个时候我特别纯洁,以为当兵的就是保卫祖国保卫人民的,于是无形中对他们兄妹俩一起有了好感。后来我主动和他们说了一伙话,心里想终于跟解放军哥哥对话了,这是无尚光荣的事啊。到现在我也分不请当兵和当解放军有什么区别。但是我对他妹妹的印象更深,因为她的确长得很漂亮。我喜欢和漂亮的人来往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起开始表现得比较明显的。  我比他们早一站下,下的时候解放军哥哥并没有给我敬礼表示再见,女孩好象牵了一下我的手,很快地松开了。更准确地说是摸了一下我的手。我只是说好象而已。  后来我总是记得这个故事的一些内容。但是我爸爸很无情地告诉我,你胡说,你第一次坐火车是十六岁那年了,那年我和你妈才买了房子才把你接过来的。我妈妈也这么表示了她的意见,你这孩子尽瞎扯。  Vol 5.跳过一些段落    如果我按时间顺序给你讲我和阿文以及苏三的故事你恐怕要睡着了。所以我采取倒叙。如果我在倒叙中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给你讲故事那么我讲得太没有水平了。这不是我的作风。  所以,我决定,省略掉部分情节。  但是我想告诉你三点:  第一,我曾经和阿文讨论过苏三名字的由来,我说她叫苏三是不是家里有苏大、苏二,阿文说她如果有个妹妹是不是应该叫苏小小。  第二,我在另一个城市读大学,对P城的历史并不是很了解。  第三,阿文家住在棉3宿舍42号楼。      Vol 6.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城市了    这个寒假我回到P城,阿文立刻用他的嘉陵轻骑载着我去网吧玩传奇。我说你能耐了啊小子去年还是自行车呢今年就换摩托车了明年我回来该开大奔了吧。  他说你没觉得P城近几年发展很快吗。  我说苏三她还好吧。  他说改天我们找她一起玩吧。  阿文读高三,寒假很短。在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他终于把我和苏三叫齐了。他决定载着我们去郊外。  这是一个漫长的上午。阿文开车,苏三坐阿文后面,我坐苏三后面。风很大,我们穿得比较少,所以感觉很冷。所以苏三抱阿文很紧,我抱苏三很紧。起初苏三一个女孩子夹在中间好象不妥,所以她自告奋勇要坐最后面,即我抱阿文苏三抱我。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不管怎样你坐这种车都得抱,阿文开车基本上喜欢接近飙车的速度,而且车比较小,似乎是女士的那种,被载的人是找不到放手的地方的,而且,天气实在很冷。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我们三个都比较熟,对谁抱谁已经无所谓。但女孩子还是矜持一些的,前后被人夹攻还是不好的。  所以苏三起初要求坐后面,尽管她抱我比较紧,可车小,速度快,很快她就嚷着“停停停  我受不了了”。她快要摔出去了。于是就换成了男女男阵容。我还是很君子的,先说了声“苏三我抱你哦”,用陈述语气。她说“抱吧你”,用祈使语气。于是我就抱了。  不会像你想象你的那样我是如何如何地高兴。虽然我确实高兴,但并不是因为我抱了人。是因为我好久没有出来这样兜风了。真是兜风啊,风好大。  车开到郊区的时候路过高校区。整齐的楼房,笔直的街道,街道两旁都栽了树,树很大,街上有很多学生来来往往,很有朝气蓬勃的味道。我觉得这就是我希冀中的美好的生活。于是我由衷地发出感慨: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P城了!  这次到的很多地方我都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我好象说了很多次: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P城了!      Vol 7.开往麦田的摩托    后来车开到了农村,我们都不识路的地方。我说你一直沿这条路笔直开吧,开到没有路了就折回来。阿文和苏三都表示同意。  苏三比较聪明,想到了一个问题,她说阿文还有多少油啊别搞得车抛锚了让我们在这荒郊野外怎么办啊。于是我们下车检查汽油的含量,结论是没问题油还多着呢。  这次下车阿文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真冷啊我冻死了。于是苏三丝毫不顾及我的个人感受说,李明你把外套给阿文穿吧。李明就是我你应该知道的。阿文只在内衣外穿了一件套头绒衫,傻逼这么冷的天连毛衣都不穿,我穿了毛衣外面穿了一件薄外套但没还是埋怨自己该穿棉袄。苏三也穿得不多。阿文在前面给我们挡风那么我就把外套给他穿吧。更何况苏三都提出来了呢。虽然我脱下外套后冷得不行。  于是阿文穿了我的外套我们又上路了。  我真的觉得很冷,5摄氏度左右的气温,大风天,而且是在摩托车上,当然冷。我自发地说了一句,真冷。可还是被苏三听见了。她说,那你抱紧些。  于是我真的抱紧些。  你千万不要怀疑我有什么企图。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抱紧一个人,在这里这个人的性别都不那么重要,我就像抱着一床温暖的棉絮一样。  我身体的某个部位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我想得更多的是这速度能不能再快点啊。我完全被速度带来的兴奋控制住。      Vol 8.幻觉    苏三那天没有扎辫子。她刚洗完头,头发披散着。我总是在不停地蠕动嘴唇发表该感慨,很自然地风就把她的头发吹进我的嘴里。于是我一边吐头发一边继续发表感慨。  头发。辫子。辫子。头发。女孩。我呼吸着洗发水的香气,心思飘摇。  我抱的是那个少年时曾经在火车上邂逅过的女孩。  不,不是的,这是苏三。  是的,没错。这就是那个女孩。她扎两个辫子。她有一个当兵的哥哥。她看书。她吃零食。她漂亮。她摸过一下我的手……  我抱得更紧了。我闭上了眼睛。我再也不说话了。  天空中有彩色的云朵聚集起来,又很快地散开。  我看到她向我走来,向我招手。我跑过去,牵她的手,冰凉的。我抱住她,可是她突然见就消失了。  我发觉我在流泪。我浑身在颤抖。我不能自持。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抱住这个女孩。  当苏三喊“疼”的时候我清醒过来。我说对不起我轻一点。  可是我轻不起来。我的手仿佛被固定在那里,不由自主。  我看不到那个女孩了。我难过极了。我就要苦出声来。  我必须做些什么了。我要阿文停车,下车时我迅速地拭干了眼泪。  我说,让我来开吧,要不我睡着了。这句话我并没有撒谎。      Vol 9.我真的看见了月亮    我这是第二次开摩托车。第一次是阿文教我的时候。但我觉得这是很容易的。于是我想开快一点吧。我握紧车把,把车开到70迈以上。他们欢呼起来。  很快地我又担心起来。我们都没有戴头盔,我不能拿大家的性别开玩笑啊。苏三是阿文的女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要为他们负责。  于是我就把车的速度降了下来。我想要不来点浪漫的吧,于是就把车开到收割后的硬朗的麦田里。  后来我看见天上有一弯浅月。我曾经多次在下午的时候看到月亮和太阳同在天空的景象,相信你也没少见过。但这个接近中午的上午我却看见了月亮。我很诧异。于是就说你们看啊天上有月亮。他们说哪有月亮啊你别睡觉啊能不能开啊。  我真的没有睡觉,真的看见了月亮。既然他们看不到,那么是我的荣幸。  后来我就把车给翻了。      Vol 10.故事并没有结束    如果你认为故事就这样结束了那么你太小看我了,这样平常的故事我干嘛苦口婆心地讲给你听。  住院后阿文来看过我一次,那一次他带来一个消息。他说,你喜欢苏三就喜欢吧,我觉得我更喜欢她的姐姐,比她成熟。  还有我曾经查找过我以前的日记,我确实是在16岁那年第一次坐火车的。  后来我知道苏三确实有一个姐姐。但我不会问她的名字。永远都不会。我也希望别人不要告诉我。      Vol 11.一个情节    我还是决定把这个情节告诉你,或许它跟这个故事没有丝毫关系。或许它会让你感觉不适。  那天我的右腿撞上电线杆后我注意到电线杆上有一行刻字:    李亮喜欢苏娟    不知道是哪个村野孩子的恶作剧。字刻得歪歪斜斜。  哦,忘了告诉你,我有一个弟弟,他正好也叫李亮。      Vol 12.尾声    如果你在某个上午看见了月亮,你会知道,我说的这个故事并不是虚构的。      2004年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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