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一家网吧,这是一处不错的地方,少了其他网吧的嘈杂与烟蒂味道。我在众多包厢中选了一个较为偏僻的位置,打开QQ,隐身,戴上耳麦,电脑里播放着的是伍佰的《挪威的森林》。想起了村上,那个可以将爱情与友情描绘的淋漓尽致的日本作家。《挪威森林》里那几段纠缠不清的爱情,暧昧的关系,直子的柔情似水,;绿子的活泼热情,渡边的执着多情,在脑海里缠绕,久久不能离去。 在我旁边的一台电脑坐着一个男生,这是我一走进就注意的事情。200多平方米的网吧,这角落是唯一一处能泛着淡淡的潮湿霉味与窗外的灿烂阳光形成鲜明对比的场所。我瞄了一眼那男生:深蓝色的T恤,米色休闲裤,黑色球鞋,不张扬的样子。打量别人的衣着是我多年的习惯,给自己一个好的感觉,然后对一切嘎然而止。朋友说你自己观察别人,被吓死的可能性会很小,所以我保留。 问老板要了一杯水,吸了一口,意料中的平淡无味。我向来厌恶喝纯净水,讨厌水在喉咙里发出的声响,茶是一种很好的饮料,这十几年来唯一的嗜好,常在家中冲上一杯清香的茉莉花茶,放在一本书上,看着那飘渺的雾气带着淡淡的花香弥散房间的每个角落. 我转过身,打开窗子,一束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暖和或是炎热.微风拂来,街道上稀疏的梧桐树叶随风飘扬,像破碎的蝴蝶,摇曳,落地,了无声息. “关上窗”那男的转过头来呵斥我“讨厌那刺眼的阳光” 我强压内心的愤懑,轻声关上窗户,回到位置上,耗子给我发了几条消息: “来了.” “凌,怎么了,不回我消息.” “刚打电话到你家,没人听,你不在家.” “……” “凌,下了也不通知一声.” 原来我的隐身终归逃不开某些人的眼睛.看着那几条暖人的消息,心中的不快似乎一扫而光. 旁边的那个男生拿出一根烟,正找打火机.我朝他晃了晃手,然后指向墙上鲜红的字条:请勿吸烟,谢谢. 特得意的笑了.将了别人一棋,心里莫名的痛快. 他看了看我,漠然地收起烟,继续玩他的CS 沉默了一会. 他说:”你是故意的吧.”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第一次认真观察他的脸.很有阳光气息一个男生,像今天的天气.环顾四周,在这只有五台机子的包厢内,只有我和他. “你是在和我说话?”我问他。 “恩,不是你还有谁?你故意让我难堪的吧?” “难堪?”我一头雾水。 “抽烟的事……”他冷笑了一声。 “我么?”我有些诧异,“我只是不希望有人破坏这样惬意的地方。这是一家难得的网吧,你该注意你的行为,再说,我提醒你时没给你面子么?什么是故意,如何故意,我为何故意?” 他看了看我,大概是没想到我一开口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因为我叫你关窗!” “WELL”我笑了一声,“我不是个小气的人。” 沉默了很久 “喂”我开口叫他。“发Q过来,用Q说。”他面无表情的对我说。“恩?”原本只是想问他时间来着,6点还有朋友的生日会,不想因为在街上逗留而迟到,网吧的时间一向不准,手机又刚好没电。“Q号多少?”他打开QQ,转头问我。 13223707 有消息,附加消息:我在你旁边,++。我通过了验证之后便关了消息。 陌生人里面有头像在摇晃,我打开一看,是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一句话:“你没加我啊?” “习惯了这样。” “寒,我可真没面子。”他发来一个流汗的头像。 “李阳说:’I like losing face.’”发送之后,便加他为好友,对方也要通过验证,发了句:我在你旁边。 被通过。 “一样的话。”他笑了笑,很好看的样子。 “恩!” “在听歌?” “挪威的森林” “伍佰,一个流浪歌手。” “你呢?”我问 “什么都没听,这样比较安静。” …… “什么时候了?”我猛然想起来。 他看了看手机后回答:“5点45”。 我惊慌失措的抓起背包,飞奔到柜台付钱。在沁馨园买了一束鲜花,“三八”的生日多少得有点表示。 “三八“的生日是在一家豪华的酒店举行的。里面灯光耀眼。热闹非凡。偏偏这些都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于是我早早地从人群里消失。 家中安静惬意。打开CD,优美的爱尔兰旋律在空气中回旋,厨房内只余一盘沙拉和一串葡萄。葡萄是耗子昨天带给我的。我喜欢那样生机勃勃的样子,像一件高雅的艺术品,我将它装入保险盒再放入冰箱。那是昨天的事,昨天,昨天我固执地留下那一串葡萄时耗子说:“没有什么东西完美的让我们坚持。”我看着他,心里排山倒海的难过,然后我平静的对他说:“你走。”于是他真的走了。他是最了解我的任性的,可是昨天他就那样消失了。我仿佛看见时光如一条忧伤的小溪,在我面前缓缓流淌。我在水中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笑颜,可当我伸手触摸它时,一切都消失了。我知道我们之间完了,虽然今天他可以若无其事。 打开电脑,发了几封邮件给编辑。我不是靠写作维持生活的写手,我要的仅是让别人从我文章中寻求彼此安慰,就像几年前我读安妮那些让人绝望的文字一样。突然觉得可以通过网络这个特定的方式和耗子说明:我爱他,这是真的。在他说出那句我曾经喜欢的话之前我以为我会爱他一辈子,原来我错了,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耗子不在线,我仍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他。我说:耗子,我们分手吧。。然后转身去厨房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看到水中漂浮的茶叶时,突然难过排山倒海,我蹲在厨房的角落低声抽噎,我想起来在我高二的时候我总喜欢蹲在班级的门口看外面湛蓝的天空,看着那近乎破碎的颜色,每次朋友经过都会笑着对我说:卖火柴的小女孩。我喜欢看到他们的笑容,天真灿烂。 我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色拉和葡萄,刚下咽,冰凉的感觉直冲我的胃,一阵悸动。 回到房间,看到耗子的消息:“凌,你知道你说什么吗?” “是的,我很清楚,需要我再说一遍吗?”耗子再没回我消息。在我预备关掉电脑时,“他”发过来一句:“你在线?” “恩” “出来吗?” “不。”我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掉下。 “你有事?” “呵,爱情真是个让人绝望的东西。” “难过?” “我不难过我不难过。”我挂着眼泪对着电脑微笑。……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清澈的天空。很多讨女朋友欢心的男孩在放烟花,把没有星星的夜空照的通明。可我的爱情就如同烟花般瞬间即逝。它不是燃尽了,而是如同烟花散开消失了。 耗子打电话来,我接听了电话:“喂。” “我” “恩。”我听的出他喝了酒了,他是个让我奇怪的男生,一有不快便会用酒精和香烟麻痹自己,这不奇怪,因为大多数男生都会这样,奇怪的是我喜欢他的竟是他那些坏习惯。 “凌……” “听我说,耗子,我爱你,我曾经很爱你,可是我知道我不会坚持下去的,你知道么?” “可是……” “可是,可是我们无法走到一起,是你让我想起多年前的忧伤,你知道么?你总让我难过,你笑的时候我难过,因为我知道你并开心,你闷的时候我难过,因为我不想你麻痹自己,耗子,没有什么事完美的让我们坚持,你明白的。我累了,让我休息好么?” ……耗子没说话。我听到黑色的风从他的身边吹过,还有耗子的喘气声,我明白耗子本质上是比我固执的小孩,在我面前,他放下了该有的任性,可是我很难过。 楼下有车子经过,按了一声喇叭,我在楼上听的一清二楚,重要在于我从电话里听到了刺耳的喇叭声,我穿上拖鞋,在楼下看到了躺在长椅上的耗子,刹那间我几乎后悔刚才所说的话。“你是个容易后悔的人。”在我初中的时候我同桌就这样和我说。曾经我害怕会因为任性而做出某些过火的事,我预先对他说:假使我某天对你说了某些反常的话,给我两天时间收回,好么?耗子几乎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 “耗子。” 他猛地从椅子上爬起来,看着我,然后笑着说:早点睡觉吧,别再熬夜写文章了。我感动的一塌糊涂,如果先前没说过那几句话,也许我会毫不犹豫的抱着他,可……我几乎是撕碎自己的心对他喊:你滚,难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我和你玩完了。时间在那刻断节,天空忽然黑了很多,一股巨大的黑色旋风铺天盖地向我压来。 我不知道如何回到自己的家中,我在家中麻木的睡了整整两天,两天后,我决计去那家网吧上网,希望能碰上他。两天前我去的时候无所谓心情的,两天后我失魂落魄,轻飘飘的。网吧一样的休闲安静,天空飘来蒙蒙细雨,在这个爱情泛滥的季节里,网吧是孤独人群最好的休闲场所,果然,我是孤独的。 在那个包厢里看到了一脸倦容的“他”,朝他笑了笑,打开QQ,隐身,戴上耳麦,电脑里播放着的照样是伍佰的《挪威的森林》,一切如故,不一样的是心情。 “有必要问你的名字。”我以一种无所谓的心情发送了这条消息。心里阵阵悸动,现在是七月,可我的心却像一月的大雪,覆盖了我的笑颜,这是从耗子第一次说要和我在一起时开始的,我已经走不回去了。 “恩,你可以叫我合林。” “合林。”我在心中默念了遍,继而沉默。而他似乎也明白我的心境,只给我发了一首歌:天是透明的/因为雨慢慢的停了/因为风轻轻吹着/所以我想你了/心是透明的/因为我不想隐藏了……心中的难过排山倒海,他递给我一张餐巾纸,我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流了那么多泪水。 平静之后,我说:陪我出去走走吧。他犹豫了一会说:好。走在街上,雨还在下,似乎算一种默契,我们都拎着雨伞在街上淋雨,天边有一团乌云,,黑压压挂在天空,像我心中那片阴翳。风吹起我的碎发,飘扬有如河边的杨柳,路边人群或温馨或孤独或愉悦或悲伤,忽忽而过。 “看我们真象‘无聊生者’。”我苦笑。 “恩” “你知道么?我刚和一个男生分手,可是我很爱他。”我转头看着他。 “呵呵。”他笑到。 “有什么好笑的?”我极为恼火。 “真正相爱的人是不会把‘我爱你’三个字挂在嘴边的。”他望着远处,口气带着淡淡的忧伤。 “那么你呢?”我的心情趋于平静。 “我?他在上海,那样豪华冷寂的城市,,为了她的前途与梦想。她说她决定放下我们的感情。”他低下头,拿出根烟,点火。 我跑向附近的超市,买了两瓶百威,递给他:“还是喝酒吧。”他熄灭烟,我们每人打开一瓶酒,啤酒花随风飞扬,洒落。 “她走之前打电话给我,叫我原谅她的冲动~还说如果可以,希望我陪她去上海,那么我们也可以维持下去。” “你拒绝了?” “恩,我很想让她留下,可她坚持离开,终究我们之间有太多关于梦想的矛盾。”他转动着瓶子,说:“她已经离开三个月了。” “没想过去见她?” “想,时常在想。我父母也住在那个城市,可是我一直都没离开,大概是找不到足够的理由。” “这大概是你终日沉迷网络的原因吧?其实见面又未尝不可呢?关于爱情,有哪一项可以让我们找得到理由?” …… “不要让自己后悔。”我企图劝他。 “你后悔了么?”他看着我,我突然感觉异常窘迫:没有没有。 “雨停了。”他望着灰色的天空,低声哼唱到:“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我突然很想出去走走,离开这个地方,到处行走。 “我想我要离开了。” “是逃避么?”他说。 “……我不清楚,我想我会坐火车去西藏。”我几乎是临时决定的。 “不回来?” “也许不会,也许~” ……在走累的时候突然惦记家来,告别了合林,回家。门外的信箱塞满了信件,第一次这么空闲的阅读所有来信,有几封读者来信,我或许没有给他们回过信,但是我由衷的感谢他们给我的支持,是他们陪我走过风雨。有一封是用浅灰色的信封,我打开一看,是耗子的: 凌: 已经很久没这样给你写信了吧? 3天前当你挥手叫我离开的时候,我义无返顾离去让我自己惊诧万分,我不明白我的冷漠何时又回到我身上? …… 凌,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是个任性的孩子,固执孤独地让人心疼,曾经我多么想给你最真切的关怀…… 两天前当你朝我喊叫叫我离开时,我突然觉得我们站的那么近,却相隔好远好远,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便是两个人在一起,他们的心却无法相连。想想我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事恍若隔世,这两天我一直等着你的电话,你的EMAIL,哪怕是留言也好,只要你开口收回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两天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最终我还是明白了,我们都无法回到从前了是吗? 耗子 过了几天,我打电话给“三八”,我说:“三八,我想我要出去走走了。三八说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也许不会回来。”三八沉默了一会,说:“凌,你出什么事了?”她终究是最了解我的人,在我高二分科,我被扔到理科班,几乎痛苦的撒手人寰时,是她一直安慰我,对我说理科班的理性思维在某种意义上有利于我的写作,我才勉为其难在理科班度过我张牙舞爪的两年时光,在我高三几乎放弃的时候,是她对我说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是她无时不刻的支持与鼓励让我度过那段暗无天日的光阴。我握着话筒半天没说话,她说:“凌。你出来。我们见一面。”我说好。 我换了件粉色的T恤,灰色格子棉布裙,我给自己打上了一层粉底,涂上粉色唇膏,这样会让我有朝气些。 “三八”在白桦林音乐酒吧等我,那是一家幽雅的酒吧, 进入酒吧,淡兰色的主色彩闯入视线,低沉的灯光让我看不清别人的孤寂,变换的晕光映射着那淡淡的兰色,由浅及深,让那单调的兰色不再枯燥乏味。酒吧的中央停着一艘木制小舟,迷人的香气安抚动荡不安的情绪,满载人们不愿醒来的心绪远航,最吸引人的不仅是酒吧别具风味的摆设,还有那片“蓝天碧海”的墙上有一片片美丽的“白色旋涡”,远看仿佛是一棵棵白桦树……我喜欢这酒吧的样子,骨子里透着一丝丝悲凉,来这里的人身份不尽相同,但是他们都是以同样的心情互相安慰。 “有想说的准备么?”三八总是这样,直截了当。 “我和耗子分手了。”我摆动着手上的奶茶。 “恩,为什么会那样呢?” …… “凌,我知道你想什么,,既然这样,你可以到处走走,但是不要赌气说不回来知道吗?” “我知道。” “你看我们每个人如此期待你的笑容,回来时,希望看到你一脸阳光。”三八牵强的笑了笑。 “恩” 收拾好一切,在踏上行程之前,我再次看了看这个城市,一种依恋之意涌上心头,我低声对自己说:“再见了。” 我望着窗外惨淡的风景,在这样炎热的七月,我丢失了自己的爱情。 突然脑里窜过一系列的画面,关于我和耗子的认识,关于我和三八超越年龄的友情,关于合林,关于消失了的愉悦,关于无穷无尽的忧伤,关于倏忽消失的青春,关于曾经漂浮不定的梦想。 …… 我看到人们惊慌失措恐惧的表情,我听到人群尖叫哭泣的声音,我闻到烧焦的火药味, 我感觉到车厢内激烈的震动,我想站起来可是我无能为力,拿出手机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给耗子:夕阳下我向你眺望,你带着流水的忧伤。‘爱情原来是很像我们去观望的一场烟花。它绽放的瞬间,充满勇气的灼热和即将幻灭前的绚烂。我们看着它,想着自己的心里原来有着这么多的激情。然后烟花熄灭了,夜空沉寂了。我们也就回家了。’ “轰”一声巨响,我眼前一黑,我仿佛看见高中时代耗子穿着白色T恤,蓝色格子衬衫挥手和我道别,我仿佛看见三八和我说:“凌。你笑起来就像阳光,慢慢融化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柔软。”我仿佛看到暗夜里开放的朵朵烟花,闪耀,然后明灭…… 一本书,一多鲜花,一串葡萄,我曾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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