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缩成一团,额头依旧滚烫滚烫,迷迷胡胡间,她问央:“你结婚了?”好象没有任何回答。群嘟哝了一句,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群发烧的厉害,晕晕沉沉的,在睡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感觉是央的脸,一下子变得很大。央的脸其实是凑到了群的脸前,而群早已迷糊不已。  群被浓浓的烟味给呛醒,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泻满了整个房间。群首先看到的还是央的脸。央定格了一般,目光一直延伸到窗外,陷在一种思索中,并没有发觉群已经醒了。  群突然惊觉自己是躺在央的怀里的,而央在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吸着呛着她的烟。一地的烟头,群猜想央或许一夜未眠。  “你的头还痛么?”央也发觉了群。  “我昨天有没有——有没有说了什么?”群一骨儿立起身来的反问。  “有!你说——要我做你的情-人!”央顿顿的说道。  “什么?”群捧着头,大叫道:“这怎么可能!我一定是烧糊涂了!我怎么会这么说呢?!不对!一定是你听错了!!”群报着最后的希望看着央。央摁灭了手的烟,看着群,不紧不慢的吐出几个字:“我-同-意-了!”带着一个笑。      群从认识央的第一天起便知道央不是个“好人”,起码不是个“好男人”。央的通讯簿就是这么告诉群的。群的眼睛本来不愿看见那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但整本本子记着各种女孩子名字的的电话、联系方式的事实就是事实。群厌恶央这样一个人,至少她觉得她一定不会选择央。群将央的电话簿还给央的时候,央有微微的尴尬,但随即隐没在他响亮的笑声当中,同时也没有忘记留下新同事——群的电话。      央喜欢群安安静静时候的样子,或者说是群沉默时候的样子。群总是带着不可捉摸的目光,远远的离开人群,注视着一切,仿佛是幽居在暗处的灵魂,无声无息。令央不解的是群却十分的喜欢阳光,一旦下起雨来,群的沉默就更深了。央是被群的寂寞所吸引。  群挽着央的手臂,路过被擦得没有灰尘的玻璃橱窗面前,群拉过央,立在前面,凝视着隐在玻璃中的两个人影,就傻傻的笑了起来。央被群弄得莫名其妙。  “你喜欢船?”  “恩?”群刚回过神来,“哦,对呀,就是在海中行驶的船。”说完,指了指橱窗里摆着的战舰模型,复又说道:“不是这些危险的船。”      群的伞像是被命运安排地很幸运的出了故障,在这个时候,央忽儿冒出了一句:“我送你吧!”群在心里暗暗的咒着卖给她伞的那家店。想着伞的质量问题的时候,央已经拉着群走了出去。  “我不是老虎!”  “我知道!”  “我不吃人!”  “我穿红色内衣!”  “我知道!”  群突然发觉最后一句有些不对劲,生起气来,快步走入了雨幕当中,她发觉央并没有追上自己,像是消失在空气当中。  群于是放慢了脚步,任雨水将混身浇了个透。      第二天,群发烧到了39度。公司里是去不了了,电话总该打一个的,群走向电话,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  话筒里听起来有些嘈杂,却并没有任何人的话是对群讲的。群奇怪的放下了电话,一时忘了向公司里告假。  快中午的时候,群正在床上躺着,虽是吃饭时间,她怎么也提不出一丝力气来。门铃声又想里起来。群费了很大的气力走过去开门,不曾想到门外是一个快递员,提着一盒东西,看来像是填肚子的美食。群愣住了,陌生人及时的开了口,“小姐,请问这里是不是万山街13号?”  “对,你有什么事?你找谁?”  “我是快递公司的,有位先生订了这盒餐礼,说是送到这儿给一位叫李群的小姐,请问您是李群小姐吗?”  “对!”群点头。  “东西送到了,请您签收!”  群一边签着名字,一边思索着是谁这么热心,知道她病了,知道她没力气弄午餐,又知道她住哪儿,更奇怪的是知道她最喜欢的是眼前的虾饭。  群一直不知道这天送饭给她的是谁,问过快递员,但这个人什么也不知道。      央带群到了一家叫“天堂”的西式餐馆,像是新落成的,设计浑然不同于一般,透着一股神神秘秘。  “你喜欢吃什么?”央将菜单递给了群。  “随便吧!”群这时正被餐观中心的钢琴台所吸引,确切的是坐在琴凳上即兴弹奏着的人。  央顺着群的目光望过去。“你喜欢?”  “恩?什么?”群回望央,“你刚才说什么?”  央笑了起来,“你喜欢吃什么??”  “有这么好的环境,我就胃口大开了!!——就这个吧!”群指着一个套餐。      群淋雨生病的始末只有央最清楚。在群走入工作室来上班的时候,央有些讪讪。中午的时候,群看见央搂着同事敏的肩,有说有笑的走出房间。群的病没有完全的好,没什么胃口,将就了一些饼干和一杯咖啡,便继续起了上午的工作。  “这些东西可不助于你的胃啊!怎么不叫份外卖?”央突然在群的身后发问。  “被你这样鬼进鬼出的吓一跳,我会有胃口?!”群愠怒,看也不看央一眼。  央感觉有些自讨没趣,但没有走开,“你想吃什么?算我的赔礼道歉!昨天——”  “用不着,多谢了!”  敏在这时走进了工作室,“你东西拿了没有?怎么那么久?”  央立即收回碰了钉子的表情,“拿好了,走吧,空城肚子在提抗议了。”  敏发觉群吃留下来的饼干,还有喝了一半的咖啡,“这些就是你的午饭?”敏指着饼干问群。  “我前天病了一场,没什么胃口。”群感谢敏的好意。  “那我们走了!回头见!”敏说着,挽起央的胳膊走了出去。      “知道我第一次吻你是什么时候?”央问群。  “是……”群思索着,“是在阿敏生日那晚,对了,你怎么想起了问这个?”  央又笑了起来,“错了噢!!是在那之前!”央顿了顿,望向街边的橱窗,“那次你醉得稀里哗拉的,嚷着要我做你的情人。”  “啊?”,群惊讶,“那天你就……”群挺住了脚步,“原来你早就不轨了哈……”群笑,笑得胃抽筋了起来,央也笑。  路人不时的注意这对都在大笑不止的男女,这街上他们的笑声有些过响了。  央突然的停止了笑声,低头吻住了群,止住了还要继续笑下去的群!      群的窗帘是水蓝色的,阳光很容易透过,于是群的房间里总是洋溢着一片蓝或绿。天下起了雨来,群拉起帘布,打开了窗,雨噼噼啪啪的打在窗台上,伴着一阵的琴声。琴声似海潮,澎湃,激情。群陷入其中。  群望向窗外,找寻着琴声的来源,从对面楼幢里的某个窗子里群发现了琴声的制造者,但是群只见到半个侧面。  雨越下越大,直到群再也听不清琴声。  群不得不打扫擦拭被雨淋到的地板,这使得群决定在窗外安个雨篷。      群不了解央,对群来说,央只有脱光了赤条条的和群在一起的时候,群才能感受到央的真实:央是存在的,央是真切的。  群从不带央到自己的家过夜。群的邻里们都一致认为租借这房子的群是个好女孩。有时会有好心的张三阿姨、李四婆婆给群介绍对象,群都婉言谢绝了,而有时群实在是受不了她们的好心。  央不知从哪儿来的房子,是一幢别墅,在这样的城市,有央这样别墅的人算是个有钱人,央和群所在的公司是怎样熬也没像央这样的年龄就能熬出这样的房子的。群和央就常常在这个别墅过夜。  群记得同事们为了庆祝公司赚了钱,集体去“FLY”酒吧狂欢。群不想跳舞,在一旁喝酒,群喝了不知道几杯,迷糊中不清楚是怎样离开的酒吧,又是怎么睡在了床上。  群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所睡的地方是央的别墅。  群并没有发怒,群以为自己会发怒,央竟然带她去他的别墅。  群躺在浴缸里,慢慢腾升的雾气在群的脸庞,手臂上凝成一滴滴的水珠,有一些水珠滑落进了群的嘴里,群感觉到它们是有些咸的。群用沐浴露洗了一遍身体,又用香皂洗了一遍,直到清水冲不尽香气,群才擦干有些微微发红的身体,穿上央的衣服,走去了露台。  早上的阳光不怎么热烈,群仰着脸,阳光轻轻的拂着群的脸庞,群闭着眼睛,喃喃念语……      “你是李群吧?”群走在街上,突然有人在她身后问到。群回首,并未发觉有她认识的人。“我在文心报社见过你,你是《天涯》的作者,那天我刚好……”群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是这个人认识自己罢了。“有什么事吗?”群问道。“没什么没什么,对不起,耽误你了,我先走了,再见啊!”陌生人匆匆的离去。  群依然赶着路,不想迟到了挨上司的骂和同事的白眼。  急匆匆赶到工作室的时候,里头正坐着一个人,“你的第二粒衣服扣子掉了!”群未来得及反应为什么央会在她的工作室里,乍然发觉自己的衣服扣子少了一颗。模样狼狈不堪。央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一袋东西递在群的眼前,群不解的看着央。“换一套吧,你穿的衣服总是很难看。”你!“群的脸涨成了红色。  “请你出去,我要工作!”群忍住怒气。  央将手中的衣服往群的桌上一放,“这是老板要我拿给你!”  晚饭的时候,群被老板叫着一齐去谈生意。一个肥肥的中年人还没弄清群的名字便将手搭在了群的肩头,群顿时感觉身上像爬了虫子一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饭没吃完,群便借故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挥手拦了一辆的士,匆匆的离开。  群一头栽倒在床上,房间里静得只有钟在滴答的响。窗外隐隐的传来声音,将群吸引住了,群站起身,打开窗户,是琴声。群呆立在窗前许久,琴声平缓、低沉。群的眼眶里开始渗出些什么来。  电话的铃声打破了寂静,群拿起电话,“喂?”话筒里长久没有声音传来,却突然传出一首歌曲,群不耐烦的挂掉了电话。琴声不知在何时停了,群有些寥寥,趴在床上看起了电视,不知不觉见周公去了……    我生活在天堂/因为你在我生活的地方/我万分的幸福/因为我感觉到你的存在/没有你在我身旁/我会无语无笑/我所爱的你/又怎么知道我的悲伤/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会黯然神伤/我所生活的地方/就不再是天堂……”  “曲调还不错!”  “歌词唱得那么含糊,这个歌手不怎么样!”群不以为然。  “SLAI的嗓音就是这样,不过这首《天堂》倒真的不错。”央一边哼着,一边说道。  “就是太单纯了一点。”群低低的嘟喃,沉沉的睡去了。  央凝视着群的脸庞,用手指轻轻的梳理群的发间,微微笑了,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群回到家里,打开窗。仿佛琴声在突然之间想起,而群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听到陌生人弹的乐曲。  时间似乎在没有加盐的白开水中晃过,群闲着去了音像店,浏览时发现了SLAI的CD-《天堂的天空》。CD的封套用的不是让人亲近的金黄,而是一片灰,让人怎么也想不到天堂上面去,群买了回家。  打开音响,CD里放的第一首就是在央的别墅里听到的《天堂》。群将音量开得很响,洗起了衣服。快洗完时,CD里已是最后一首,一首节奏很快的的歌,而SLAI却像是要睡着了,SLAI似已疲惫。群廖廖,奇怪起央半天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才想起央去出差,时间要半个月。群摇头,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咕”的声音,倒是肚子里发出来的,群的目光落在CD上。  群去了“天堂”,曾和央一起吃饭的地方。  午市并不因休息日而少了食客,更多了对对的情侣,平时的工作如都是附近的公司职员们来打打场面,聚聚餐。群只注意到了中央在弹琴的人——第一次和央来时就见着的人。群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份虾饭。  钢琴曲听着耳熟,群想。是SLAI的歌曲,有熟悉的段落,群不觉跟着哼了起来。琴声不知在何时停下,群突然发觉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李群小姐!”  “恩?”群的一口饭塞在嘴里,含糊的问道:“你是……?”  “高铭!”  群大笑起来,差点喷出口中的饭,“你哪处高明啊???”  “是铭心的铭,或者——是座右铭的的铭。”说罢拉开群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群莫名其妙的的看着铭,“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的朋友在报社见过你,本来他以为你是另外一个人,后来向编辑打听才知道你是《崖》的作者。“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群问道?  “有关系,我找你很久了,你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我?你认错人了?!”“我找的就是你!”      群约好了七点在影院门口碰头。央出差回来的当晚便要见群并约好了看《甜蜜恋人》。群比央早到了五分钟,央还未到。七点四十几分的时候,等得闲极无聊的群在看到央急急的向她奔来。群指指手表,斜着头看着央。“真抱歉!有事耽搁了!”  “半场电影都过去了!”  “小姐饶命啊!”央作害怕状向群讨饶。  “那我们去干什么?你才回来,也不多休息!”  “想看看你!”央将群环抱。  “去哪儿坐一会儿?”  “天堂!”  群将自己咖啡的糖全部倒在了央的红茶里。  “你是想甜死我还是要我得糖尿病啊?!”  “苦死我!”  两人都笑了起来。  “送一样东西给你。”央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群。群微笑的将包在盒子外面的纸剥去,打开盒子,一条船停在了群的手上,是一条水晶的工艺模型。在暖黄的灯下闪烁着光芒,眩亮了群的眼睛。  “你说过你喜欢船的!”  “恩,我去过马来西亚,那儿有纯净的沙,纯净的海,纯净的天还有纯净的船。好象不掺杂任何杂质一样,我感觉自己像是要融化了……”  “你喜欢马来西亚?”  “我躺在沙滩上,直到天黑,星星在我的眼前一般伸手可及。黑的天仿佛要压下来,听着海潮,那才是最动听的音乐……”群兴奋的回忆着,“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再回那儿,一切烦恼都会消去。”  央看着眉色飞舞的群,“你知道我想去什么地方?”群停止回忆,疑惑的看着央,等着他说下去。  “是草原。草原是包容,它会淹没你,当躺在草原上的时候,才会明白什么是天为顶,地为床……”  “你去过那儿吗?”群打断央。  “当然!”      群呆在家里,正在构思一篇小说的结尾。喜欢写作的群无事可干时便会写东西。窗外传来久违的琴声,时而低沉,时而激越。群的思绪被打乱了,索性停下笔,静静的听。每一次的倾听让群愈加的好奇。这一次琴声只持续了一会儿便止住了。群静候了一会儿,也没再响起。群又沉入了自己的小说之中去了。  电话铃刺耳的响,群皱了皱眉头,刚提起的思路又给打断。  “喂?”  电话里隔了几秒才有声音传出,“喂?是我,铭!”  “做什么?”  “有空吗?方便的话能不能出来一下?我在老地方等你。”没等群说什么,铭就断了电话。  群不知道铭所指的“老地方”是不是相遇的餐馆,简略的收拾了一下,出了门。过了约定时间的许久,才见铭匆匆的跑来。“你果然是在这儿呢!”  群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这几天气色不错。”铭好象转开方向。  “你迟到了!!”群不悦的冷言。  “你很喜欢音乐吧?”铭还是不解释迟到的原因。  “一般的爱好。”  “你和一位——先生进餐时就注意到我了,是不是?”铭继续问群,带着不容质疑。  “那是因为钢琴声吸引了我。”  “不是因为我吸引了你?!哈哈……”铭有些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半晌,铭停住笑,“群,给我一个机会!”  “你在开什么玩笑?”      央或许是累的关系,很久没有联系群,群亦忙于小说无暇顾及央。  群的小说主人公正在死亡的边缘徘徊,铭意外的来到了群的家里。当铭背着一把吉他站在门口看着群不知所措的样子,群才赶紧将铭拉进家中。  群的邻居大嫂姑婆姨婶们好奇群的家里来了这么一个人,不禁议论纷纷。  “你还会弹吉他?”  “用来作曲,也常弹弹别人喜欢的歌曲。”  群哼笑一声,“这别人不是别人,是你女朋友才是!”  “你想听什么歌?”  “随便!”  群立在窗前,望向常在夜晚传出音乐的窗口。铭自顾自的弹着,一遍结束,听到了敲门声。群走去开门,是隔间的张姨,一个发福的中年女人。  “小李啊,你这个月的……,不好意思,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来向你收,不好意思呦……”一边说,一边的眼睛瞟向铭。“张姨,对不起,我都忘了,我马上给你!”群好不容易送走了张姨。  铭抚着琴弦,面带笑,“她说了7次‘不好意思’,我看她实在是够意思!”群嗤的一笑,不置可否。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知道知道我住这儿?”  “跟踪你来着。”铭答。      央最近因公常出差,铭每次去群的家,央都在外。每次去群的家,铭也随身带着吉他。  几次下来,邻居的三姑六婶们也认识了铭,彼此心照不宣的热心地向铭介绍房屋周围的风土人情,最主要的是讲了许多关于群的种种,铭从中得了不少好处,比如现在群不在家,房东太太就给他开了门,仿佛认定了他要成为群的什么人。  群回家走至楼下,看见窗是开着的,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去,打开门发现铭竟在屋里。  “你是怎么爬进来的?”说完,跑到窗前,查看窗旁是否有水管。  铭急忙解释,“是隔壁……”  “这是我的家,你懂不懂,你算是我什么人?!”群大声的对着铭。  铭张开的嘴想要再说什么,最终没有吐出任何声音,眼神逐渐的黯然。群不理铭,将门一摔,跑了出去。铭跌坐在地上,吉他撞了下来,发出嗡嗡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响了,响了又断,断了又响。铭从迷途中醒来,突然抓起电话:“喂?群?——群,你在哪儿……”  电话里的人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挂断了电话,留下“嘀——”的长音。      群走在街上,漫无目的,街上的行人一个一个接踵而过,行色匆匆,像是热闹的,又像是死寂的。群的脚步逐渐逐渐的慢了下来,头却一点一点的往上仰。群不想让某些东西掉下来,哪怕是一滴眼泪。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阳光直刺人的眼,群合上眼帘,泪水终于滑落。  不知不觉群来到了模型店的门口,盯着橱窗许久,突然抬头望向天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群猛然狂奔,穿行过街,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到自己的家中。铭还在屋里,呆呆的看着泪流不止的群。  群冲到铭的面前,紧紧的拥抱住铭。铭微微的颤抖,亦紧抱住群,许久许久。    “你抽烟了?”央低声的问群。  群一惊,急忙回过身去整理地上的CD,假装漫不经心:“那是我在商场里看到的,很特别,觉得好玩买回来的。”  央反复的把玩手中的形状如吉他的打火机,“那就送给我了?!”  群想要阻止,发现央已经点燃了烟,将打火机放进了裤袋中。  “你应该先回家的,一下飞机就到我这儿来干嘛?”  央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圈,“想你了。”  群暗自庆幸,早几分钟,央会看到还未走的铭。  央慢慢的吸着烟,群无言,依旧收拾地上的杂乱。  烟雾弥漫,央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家地址的?”  “人都在这里了,知道了又怎么样?”  央扔掉烟头,双手穿过群的腋下,圈住群。群不敢回头看央。“央,别这样,这是我的家!”央低笑,“是你的家又怎么样?”  群猛然挣开央的手臂,“你出去!”  央直直的看着群,转身离开了群的家。      铭在晚间约好了群。群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裙,在头发上抹了一把的定型剂,还穿了一双窄尖的高跟鞋。铭似乎吃了一惊,“你怎么这身打扮?”  你说的去HAPPY呀!我觉得很合适呀!“  铭怪笑一声,“走吧!”  铭在这城市的一间叫“沸点”的酒吧做演出。今晚他让群来看他的表演,群出乎铭的意外竟答应了。铭似个孩子,高兴的手舞足蹈。  铭的节目开始了。乐声响起,骤然间,《天堂》的曲调蔓延了开来,低缓,深情。群长久的保持着盯住铭的样子,空气里能感觉到灰,令人窒息。灰在飞扬,群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是谁在想念自己了?!群溢出莫名的想法。  铭在台上又唱又跳,又吼又闹,全然是疯狂的状态。唱至最后一首时,铭跳下台,找到群,停下手中的吉他,在群的唇上轻吻。周围的人群尖叫,喊闹,还响起了掌声。群拉着铭,飞奔向中央的舞池。      央在公司里和群打了照面,在另一个阴沉的雨天。群呐呐的想说些什么,央竟一脸诚恳的请群吃午饭。群有些意外,但马上答应了。  群和央面对着坐在窗旁,从茶灰色的窗望出去是茶灰色的天,还有茶灰色的雨。群还是话在口中,但没有出声。  “我觉得我应该决定一些事了……”央开了口。  桌上的食物像是摆设品,一动未动。群在等央往下说。  “一年对于我来说不怎么长,但对于你——”央没有说下去。  群终于开口,“你想——想——”  “能不能等我一年?一年后我会带着戒指和我来找你。”央郑重的说道。  群吃惊,“你要到哪儿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一年,之间也不要联系彼此,单纯的一年时间,我会再站在你的面前——向你求婚!”  群不知道说什么,就像刚认识央的时候那样看着央,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话也没有说。      央是在第二个星期走的,他刚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很大的风浪,走时也没有一丝涟漪。群没有打听为什么,虽然耳边有风言风语,群也不想听,懒得知道。  铭像是知道了央的离去,频繁的约会群。群想自己是个寂寞的女人。  央走了之后,群很少再听到窗外的琴声,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大概是最近常晚回家,听不到吧。”      或许是有铭,一年并不怎么长也糊里糊涂的过去了。转眼到了9月,明天,央就会站在群的面前,群记起了相约的日子和地点,还有央临行前的话。  群早早的睡了。中午的时候,铭和群吵了起来,铭是忿忿地离开群的家的,他知道了央的归期,还有央的承诺。是夜,铭没有再打电话到群的家里。      群随着人群往站台走去。央没有拿出任何东西来。群的心中渐渐的没了方向,好象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人。  忽然有人拍群的肩膀,群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一看,是铭。铭微笑的看着群,不由分说,拉过群的手,一枚定婚戒就这样套在了群的无名指上。群有很长时间怔住了,一动也不动。一声轻微的声音,戒指掉在了地上,戒指太大了。  群的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铭不知所措,赶紧手忙脚乱的从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竟是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幸好我准备了两个尺寸的,幸好!幸好!”说罢,赶忙往群的手上戴去。这一次却是小了。  群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铭焦急,“别哭别哭,是我的不对,我——我是真的想和在一起,别理会我的过失,好不好?”  群的脑子一片混沌。她等了央一天的戒指和一年的承诺,可央一点点都没有提起。群走在崩溃的边缘。铭的戒指带给群更多的是强烈的失落。  “群,等我,别走开,千万别走!”铭飞奔而去。  为什么不是央?央,你是个骗子!群依在栏杆旁,望着远处。为什么给我戴戒指的不是你?央?央!央……  一只手伸到了群的面前,是一个红绒的盒子。群想着这是央的手。央终于来了,央终于回来了……群笑了起来,抹去脸上的泪痕,回转身来,透过朦胧的眼依稀看到的像是央的笑脸。群幸福着。  “你答应了?群?”  群一惊。不是央的声音,是铭,满头的汗,去而复返。  群浑身的余力似乎慢慢的在流逝,从体内慢慢的消失。群抬头,看着盘旋在天空的鸟,末了,挤出一句话:“我们结婚!”      “谢谢你来接我!”央剃着比以前更短的头发,拎着旅行袋,满脸倦容的站在群的面前。群上前紧紧的拥抱央。央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红丝绒的盒子,在群的面前打开,然后拿出一枚戒指套在了群的手指上。群的笑容凝住了,这枚戒指和铭的一模一样。群惊异的看央,发现央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群的枕头有片水泽,是梦中流出的泪水。群的鼻子一酸,再也止不住泪水决堤。      群想不到铭还有个母亲,一个看上去很有精神的女人。铭的母亲显然是吃了一惊:“小慧?你原谅他了?”  接着是群吃惊,“小慧?”  铭没有料到母亲开口会说这么些,急忙向母亲介绍道:“妈,这是李群。”  铭的母亲马上收起尴尬的表情,热情地招待起来。群有些受宠若惊,在回家的路上对铭说:“你的母亲是个好母亲!”  铭没想到一路上群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快到群的家时,铭拉住群的胳臂,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应该告诉你关于小慧的事!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群回到家里,没有开灯,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痴了。  原来自己只是个替代品!群的心里不停的盘旋着这个想法。原来她叫小慧!原来他还是有过去的。想着铭的诉说,群又突然笑了:到男友家里,帮他打扫,帮他整理,整整三个小时,竟会不知道女友的存在,一心只知道编曲,活在音乐里。如果是自己,也会和他分手的。怪不得铭常常要问是不是忽略了自己。就是因为小慧太过伤心于铭的无视。  想着想着,群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铭不知道婚礼该不该准备下去,苦的是群不见了。问群的邻里,只知道群拎着一个很大的包出门了。铭快发疯,却怎么也找不到群。  铭终于还是找到了央,“群在哪里?”铭几乎要冲上前,对准央的鼻子,挥上一拳。  “我知道她在哪儿!”央及时的回答道。      央走在软软的沙子上,阳光斜斜的照在他的身上,海风是冷。铭感觉疲倦了,索性仰躺在沙子上。人群渐渐的散了,天地很静,海滩上只留下央一个人。海水异常的平静,闪着点点的荧光。夜幕逐渐的暗了下来,一粒一粒的星辰渐渐的显现出来,央没有找到群。  群在看着星空。  群住在一个牧民的帐篷里,夜晚的微风很轻柔,群走出帐篷,仰躺在像地毯一样的草原上看星斗渐移。群沉沉的想睡了,忽儿看见央在海边呼唤着自己,忽儿又看见铭抱着身穿婚纱的自己……      “人呢?”铭握紧拳头,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来。  “她不在那儿!”  “哪儿?”  “马来西亚!”      “小李啊!你回来拉,上哪儿去了啊?阿铭找了你都快急出病来了……”张姨用着大嗓门问群。  “呀!忘了和您打招呼了!我临时出差,顺便玩了些日子,这是给您带的东西……”  群忙着和邻居们解释,分东西,没发现铭正呆呆的望着。  群才发现铭的时候,铭斜倚在门口,两眼深陷,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头上。群从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在手中,“送给你的!”  铭良久不能说话,“你好好休息!”接过东西,转身走了。      群从酒吧出来,独自走在街头。这个城市的10月早已有了深秋的寒意。群走到了一处冷清的路。静夜被一伙人的闷喝声打破。  几个人突然从群面前的小路窜出,奔向另一条街。群听到了呻吟声。突然害怕了起来,却还是伸头往小路看了一眼——一个头上血流不止的人躺在一边。群吓退了一步,狂奔了起来,匆忙逃离。  躺着的人显然看到了群,想要坐起身来,却又“咚”的一下倒了下去……      铭在台上发现央坐在下面。  央徐徐的点燃手中的烟。铭的眼一亮,“这个打火机……”  “是你的!?”  铭拿起打火机,“是的,我忘在了她家里的。”  “你没有和她结婚?”央问。  “我们结束了!”  “是么?!”央吐了一口烟,烟灰停留在烟身上,不肯下落。  “我和她也结束了!”央抖掉烟灰。  “什么?”铭不懂。  “我的——应该说是——情人!”央露出了笑,“一个很有钱的女人!”顿了顿,指着额角的伤,“她找人给我留下的杰作!”  铭有些明白了。“你是为了她才跟她摊牌的?”  央大笑起来,“是为了她吧!”忽又问道:“《天堂》是你写的?”  “对,从我搬到她家对屋起,我又开始作新曲了,后来卖给了SLAI!”铭将手中的打火机打开、关上,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  “我知道她喜欢音乐,所以我一有空就弹给她听。”  “你注意她很久了?”  “是的,从街上的相遇开始。有重复的容貌,但没有重复的恋情。”  “她是个幸福的人。”  “或许!”  “她——”  “不要说她了,我请你喝酒!”铭示意。  “她喜欢很多东西!”央说了关于她的最有一句。      群喜欢阳光,走在阳光底下有着洋洋的暖意。只是群依旧沉默。经过街角的模型店时,群停住了脚步,看着橱窗里的帆船,群想,自己还是爱着谁的,或许是谁吧。  橱窗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群转头,急忙拉住那人的衣服,脱口而出,“央!”  被群拉住的那人转身,目不转睛的看着群,慢慢的说出几个字来:“你认错人了。”说罢,拂开群的手,转身,离去。  转身的刹那,群瞥见他脖子里带着一根项链,上面刻着一个贝壳的花样。  群依稀记得某日曾送过谁这样一条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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