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深夜了,我希望自己能独自安静地看完那本叫做《越说越对》的随笔集,正当我翻开有折痕的那一页时,我的电话再次响起。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二个电话了,我开始厌烦这种分离了身心的生活方式,我想找一个男人,可是当有一天一下子有十二个陌生的男人找你的时候你终究感觉到自己似乎不是自己的主人了,现在,我就是这样的状态。  我的姑妈瞒着我替我在报纸上登了一个征婚启事,要命的是,姑妈还把我的电话也堂而煌之地登在了那张时尚报纸的中缝里,因此从刊出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电话象失去了控制一样叫唤不停。  现在这第十二个电话在午夜时分再次击碎我宁静的阅读时,我终于对着电话机放弃了所有的矜持和礼貌,我冲着话筒大叫: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深更半夜的心情真好啊,对不起我不奉陪了!我砸断电话,对,是砸的,然后,我躺倒在床上,我设法让自己忘记这暴雨般的异性的追逐,我希望我能入眠,然后,一切烦恼就烟消云散了,我不得不如此逃避,因此我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电话隔着被子再次大叫起来,我纵身跳起,然后提起电话破口大骂,电话那头沉默着,我马不停蹄地骂了三分钟,我发现他并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听到“神经病”“变态”之类的回骂,我甚至连他的咳嗽或者呼吸也没有听见,我停顿了一下说:骂你都不回嘴,你死啦?  电话的那一端,终于说了一句话:这些日子,你好吗?  我的端着电话机的手停在半空里,我的思绪忽然凝固了,我闻到一股灰黄而潮湿的空气中硝烟的味道,探入灰色天空的凋落了叶片的树干的影子笔直而消瘦,我记得这个男人和白杨树干一样纤瘦的身体站在土路上,稍稍弯曲的背脊,脖子上的血管象青色的蚯蚓一样趴着。  这就象一个梦一样, 过去了好久好久的,忽然在一个午夜,在十二个电话之后,作为第十三个电话的身份,再次闯进了我的耳膜,我的大脑,我的屋子。  杨,是你吗?我试探着叫他,他不回答我,可他说了一句词不达意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你脚下的路是否是满是泥泞?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哭了起来,我越哭越响,最后我发现自己差不多是在嚎叫了,我哭喊着:别离开我,不要走开!就象在任何一次做梦的时候一样哭泣着叫喊。  一张布满粉色康乃馨的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背你走过一生的泥泞!抽屉的底下,发霉后不再鲜艳的色彩,被我从底部拿出来的时候,我发现卡片已经破旧不堪了。  原来如此,连卡片都破烂了,爱情还会新鲜吗?真是太令人怀疑了。  这一夜将过去,当黎明的阳光透过窗帘泄露进我的卧室的时候,我发现我好象是做了一个噩梦,我在梦中又看见了杨,这个曾经与我在争执中生活了四年的男人。当我洗完脸刷完牙后我就完全清醒地回忆起了昨夜的情形。我在接到第十二个电话之后,电话机被我粗暴地砸坏了,后来,在一片宁静中,我睡着了,可我在睡梦中依旧听见电话在响,于是我睡眼朦胧地接电话,我听到了杨的声音,似乎还看到了杨的消瘦的身影,还有,杨的那句话:你的脚下,是否满是泥泞。  今日好象是一个不错的天气,我与六号先生约在三零八六公园见面。现在我把这些给我打过应征电话并且我见过面或者打算见面的男人的姓名、工作状况等都记录在案了,我无法清晰地记得他们的名字,我就以他们被我接见的先后顺序给他们一个编号,然后,我在我的记事本上写下约会的地点和谈话的中心思想。  六号先生,是我在昨天接到的十二个电话里我认为最符合我要求的一个。三零八六公园记录了我和这段日子来约会的五个男人的所有情况,他们中的四位,在见了我之后立即设法动员我快快与他们结婚,另一位,干脆在走出公园大门的时候就请我一起跟他回家过夜。  他们的急迫把我吓坏了,我对婚姻极度恐惧,这并不是说我害怕婚姻本身,我怕的是婚姻带给我的日积月累的牵挂,当我成熟到可以再度审视我的婚姻的时候,我总是对自己相当不满,我总是觉得我嫁错了人,我嘲笑自己的幼稚和无知,于是悔恨交加不可自拔。  我害怕结婚的理由仅此而已,可我今天还是打算接见我的第六位应征者,他让我看到了一点点希望,因为他说他毕业于清华大学并刚从德国回来,在一个证券公司工作。我在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后忍不住答应了他见一面的请求,我不否认我具有一般女人都具有的强烈的虚荣心,我希望站在我身边的男人具有人们所倾慕的才华,尽管我一直说我并不在意这些,只要我们是相爱的。  这话现在听来十分可笑,只有初涉爱情的少男少女才会相信这种鬼话。可我还是打着爱情的旗帜,抱着极度现实的心态和强烈的虚荣选择我见面的对象,比如六号先生,他的条件比较符合我的要求,我因此而答应了他,我们约定,在三零八六公园见面。  三零八六公园为什么叫三零八六公园我不是很清楚,只听说三零八六是我们这个城市值得纪念的一个日子,尽管公园的名字没有一点点诗情画意,但人们还是在里面做着极其诗情画意的事情,比如我与一号先生到五好先生的约会,都是在这个公园里完成的。每每和一位新的应征者见面,我都在公园里换一个地方,我记得我上次和五号先生是在公园的鲤鱼池边碰的面,今天我把地方选在了猴山附近的那个凉亭里。  六号先生准时到了,我走向凉亭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强烈的尿骚味儿,猴子们尖利的叫唤声伴随着我的脚步,我看见凉亭里坐着一个男人。说实话,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印象,我以为毕业于清华大学又出国留学了不短时间的人应该懂得衣着打扮的和谐,况且他今天是和一位准备成其为女朋友的女士见面,那就更应该以衣冠楚楚的状态出现。  可是我发现六号先生仅仅穿了一件无领汗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等我走近他身旁时,发现他的皮鞋已经破旧不堪,脚背的侧面,居然还有一个忽隐忽现的豁口。我开始感觉到挺赔本的,早知道这样,我也不必在出门前花那么多时间把自己打扮成优雅贤淑女子样了。  我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白皮鞋,当然这没什么,但是我在我的连衣裙上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并且我在我的头发上涂了不少的锗哩,我在我的双眼皮内侧擦上暗蓝色的眼影,临出门前我还朝自己身上喷洒了几滴索非亚香水。没人能看出我是经过精心打扮的,可我自己知道我的重视程度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与应征者的见面。  我隆重地出场了,可六号先生却如此轻描淡写地露面,令我一开始就产生了一丝失望和怀疑。但我还是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他面前,可我发现他竟然不敢正眼看我,他很年轻,甚至看上去不够成熟,他说:认识你很高兴!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我。我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一点点名牌大学高才生的影子,然而我还是礼貌地说:总不能这样站着,找个地方坐坐吧?  六号先生赶紧点头称是,随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我紧跟在他后面,我很好奇,我觉得这个六号太奇怪了,此时此刻我差不多已经不再在意他的穿着了,我有强烈的欲望想探询这个男人的真实情况,因此我无所畏惧地跟着他走出凉亭,离开猴山,拐弯,出三零八六公园,然后,准备穿越马路。  六号站在斑马线前等着,我走到他旁边,等着允许行人通过的绿灯亮起,然后,我们同时跨了出去。我感觉他在扭头看我,于是我也扭头看了看他,他迅速收回眼光,然后,我听到他微弱的声音:请问,我可以牵你的手过马路吗?  真让我不能相信他竟然会提这样的要求,可是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和我讲过。  我说:对不起,我自己会过马路,谢谢!  他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带我行进在曲里拐弯的小马路上,我问他要带我去哪里,他吞吞吐吐着说:我的单位就在前面,我回去拿个包,然后我们去一个茶楼坐坐吧。  我记得在这附近的确有一个证券所,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我们的方向的确是在朝着哪个证券所前去。可这个证券所,在我的印象中很小很破旧,仅仅是证券公司在一些街道分布的便于股民炒股的交易网点,以六号清华大学毕业德国留学的资历,那个证券所似乎小了一点。  我们果然在拐过一个弯之后远远地看见了这个证券所,六号说:对不起,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了包就来。说完,急跑着进了交易所的大门,然后,不见了身影。  我就站在拐角口看着人来人往的交易所大门,那里象一张屏幕一样在演播着一幕生活闹剧,有笑着进去,哭丧着脸出来的,多半是股票下跌或者割肉抛出了的;当然也有一路笑逐言开着出来的,那种人,也许是自己的股票升了,也许,是别人赔钱了,他正高兴。  正值中午吃饭时间,有人干脆在证券所门口打开早晨从家里带出来的盒饭吃了起来,我看着一对老年女人吃完了一个盒饭,喝了一杯凉茶,六号先生还是没有出来。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给他十五分钟吧,于是我耐心地看着那两个老女人坐在交易所的台阶上窃窃私语或者拍腿顿足地大笑,十五分钟又过去了,六号先生依旧没有出来。  我终于按耐不住拨通了他的手机,一个女人用她极其温柔的声音告诉我:对方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四十五分钟以后,我终于从焦急到无奈,又从无奈回到了平静。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六号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如果说他想骗取我的钱财,那么他在还未得手的时候就逃走了,简直有点不可思议。我无法在没有解开这个谜之前安心回家,因此我向着那个六号号称是他的单位的交易所走去。  交易所破旧而狭小,下午股市还没开盘,厅里已经塞满了人。有人占着座位打瞌睡,也有人打着毛衣说闲话,老头们在争论一个股票何时吃进抛出才算是踏准了节奏,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真的吵了起来,矮个老头骂高个老头被老婆管死了买进卖出都要听老婆的,高个老头骂矮个老头想发财想疯了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我就在他们的骂声中穿过大厅,走到工作人员休息室。  我堆起笑脸问里面正在休息的一个女人:你们这里的XXX在吗?  她的脖子和下巴之间夹着一个电话机,很不耐烦地回答我:这里没有这个人。  我说:他刚才进来的,我没看见他出去,怎么可能不在?  女人用一只手指了指大厅的侧面,那里开着一扇很小的后门,后门通向一个公共厕所。我走到后门口,发现一条弄堂经过公共厕所蜿蜒伸展出去,几乎没有尽头。午间的阳光照不进狭小的弄堂,可是我还是看清楚了弄堂两旁的窗户里凉出来的五颜六色的外衣和内裤。  我开始犹豫是否应该沿着这条弄堂去寻找六号,尽管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但弄堂里还是显得幽暗神秘。一两个老头老太太从弄堂的纵深处走来,然后进了交易所的后门,挤入人群中去。我相信就这样沿着弄堂走,一定找不到六号了,但我前面已经说过,我是一个具有前列的好奇心的女人,我想看看这条弄堂到底通向哪里。不断从弄堂里走来进入交易所的几个老人给了我更多的勇气,我相信这条弄堂不会让我陷入任何困境,至少我能安全地走出去,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正当我犹豫不决是否应该进弄堂时,我的手机抖动了一下,我知道,这表明有一条短消息发到了我的手机上。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穿过交易所,出后门,沿弄堂前进,我在等你。  短消息来自六号的手机,于是我没有考虑更多的安全问题,踏进弄堂往深处走去。  我顺利地从弄堂里走了出来,弄堂通向一条繁华的叫烟水街的马路,路边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茶馆酒吧。我已经好久没有来过烟水街了,好多年以前,每个周末我都会去烟水街上的那个听风茶楼,杨喜欢这家茶馆,杨说这家的工夫茶地道。  我们总是挑一个靠窗的坐位,看着窗下走过的妖艳的女人或者殷勤的兜售假钻饰品的小贩,看着踩人力车的安徽农民和打扮入时油头粉面的男人讨价还价。我给杨剥瓜子,杨喝过一壶茶后我就把剥好的一堆西瓜子肉推到他面前,他抓一把塞进嘴巴,我就笑着说哪里有你这样吃瓜子的。可我还是替他剥瓜子,甚至我都忘记除了剥瓜子,在这个茶楼里我还和他一起做过别的什么没有。可那时候,即便是无所事事虚度光阴地生活,也过得那么甜蜜,甜得几乎接近了腻味。  后来杨说你可以为我做饭洗衣服了,你不能光给我剥瓜子了,于是我们就搬到了一起。我开始给杨做饭洗衣服,那时候,杨一下班就回家,杨说:现在我有一个家了是不是?你是我的女主人是不是?我就倒在他怀里使劲想出更多撒娇的花样,我觉得那种日子我是愿意过一辈子的,尽管我象一只庸懒的宠物一样没有什么激情去做任何事情,而且我也丝毫没有意识到正在逼近我的一丝危险的信号。  杨还是喜欢去听风茶楼,我却开始不经常和他一起去,我宁愿在家里抱着电视机一直看到昏沉沉地睡过去。最后,我终于在浑然不觉中走到了两人生活的边缘。  那一天,杨说我们分手吧,我几乎在毫无思考中决定搬出杨的屋子的,杨说我们的日子好象已经过到了尽头,那就让我们都各自去重新开始吧。那一刻,我发现这个男人极其幼稚,幼稚到以为找一个别的女人可以让生活重新开始,因此我似乎很爽快地离开了他,可是没有人知道,自从离开杨之后,我就开始封闭自己,我足不出户,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的在黑暗中的心灵可以得以封锁后的慰籍。  当我终于有勇气走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我开始对我曾经失败的爱情无所畏惧,我甚至常常想起听风茶楼的开口西瓜子味道很不错,那里的工夫茶一向倍受杨的青睐。半年以后,杨又开始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可是都让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去接受现在的这个男人,因为于我而言,那是一份逝去的爱情,不再值得去挽回。  直到后来,我的姑妈为我这个独身老姑娘登了征婚启事,今天,六号先生把我引到了一家证券交易所,然后又让我通过交易所后门的弄堂一直走到了烟水街。  在我陷入无法自拔的回忆的时候,我的手机又抖动了一下。六号的短消息再次出现:我在烟水街听风茶楼,二楼等你!  六号在短消息里的文字很自信,这与他和我面对面交流时的表现截然不同。听风茶楼的确是一个充满奇异风格的茶馆,到烟水街来喝茶,最好的去处就是这里了,杨喜欢听风,六号也喜欢。  烟水街是我许久以前的回忆,当我再次站在这过去和杨常常漫步徜徉的地方时,我内心深处的怀念超过了以往任何的悔恨和抱怨。我远远地看着那间有着木栅栏挂着招幡的二层小楼,眼前的景致一如昨夜的梦境一样,我似乎看到了杨坐在听风茶楼的窗前在向我招手,我的眼睛顿时湿润了,我在心里默默念着:杨,你还常常来这里吗?  我不无轻松地走向飘扬着鲜艳招幡的听风茶楼,走进挂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对联的竹制门楣,原本因六号把我无缘无故地丢在街头而十分焦躁的心情,此时因为这宁静安然的去处而笃定了下来。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即便是挂在窗户上的细竹帘子也还是那样透出隐隐绿意,老板娘没有换,她笑盈盈地招呼我:来啦?  我跟在端了茶壶茶托的老板娘后面上了二楼,走进一个屏风档住的小包间,那是面对面的两个临窗的座位,我熟门熟路地坐下,然后安静地等待着六号的出现。木格子窗外叮叮当当的人力车铃声此起彼伏,这让我想起,烟水街是一条不通汽车的街道,人力车是这里古老而又新潮的一样观光交通工具。  记得有一回和杨一起来喝茶,回家时我要坐人力车,杨说,那么大两个成人,累坏了人家拉车的。我非要坐,杨就说我来拉。杨果然拉起人力车飞跑起来,拉车的跟在旁边跑,我坐着杨拉的人力车,出了烟水街。到家后,杨掏钱给车夫,拉车的连连摆手说哪能要钱,是你拉的车。杨把钞票往拉车的手里一塞,拖上我就往家里奔去,我们一路笑着开门,一路笑倒在了沙发上……  老板娘送来了茶水,可是六号还是没有出现,我开始有点坐立不安起来。我对老板娘说:如果看见有一位穿白汗衫黑裤子的先生的话,请他到这里来。  老板娘点头答应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老板娘端着托盘回来的,托盘里是一张白色的信封。老板娘说:小姐,刚才有一位先生说,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拿起信封看了看,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字迹。我问老板娘,信封是不是穿白汗衫的先生留下的,老板娘摇头说不是,是一个高个子瘦瘦的先生给的。  我的眼前忽然闪现出一株很高的白杨树的影子,那阴影下的高个子男人咧嘴朝我笑着,然后把藏在身后的一张雪白的信封拿了出来。我去抢他手里的信封,他躲着我,后来我终于抢到了。后来,那张白信封,和信封里的东西,我保存至今。  这时候,我发现我的手机又抖动了一下,打开短消息,上面写着:对不起,杨是我的朋友,我祝愿你们和好如初……  我的手有些颤抖,我撕开信封口子,因为手的抖动,我几乎把整张封套都撕扯掉才看见里面的一张卡片,白色的卡片上布满了粉色的康乃馨。打开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我愿意,背你走过一生的泥泞,你还愿意吗?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杨就在我身边,可是我却一直没有看见他,即便是已经到了烟水街,我已经掉进了杨的网中,而我却依然没有感觉到这是杨的刻意安排。我走在烟水街上,我走进听风茶楼,我的脑海里始终是杨、杨、杨,我终于无法抵挡来自自己内心的深深爱恋,其实我把这样一个日子等待了多久多久了啊!我相信杨在我身边,即便此时我是根本看不见他的,我依然相信他在。  我拿着卡片在听风茶楼里的一个临窗座位上用眼泪洗刷着我的面庞,我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会如此酷爱哭泣,即使是在杨离开我的那一天,我也没有这样哭过。  我的手机又在抖动了,短消息上写着:请你朝窗外看,那里有什么?  我抬头看向木格子窗户外,我看到听风茶楼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象一棵树一样立在那里,又瘦又高,他看着我的窗口,他看见了我,他咧嘴笑了,我的杨,他向我招手了,是的,那个人,就是我的杨。  我象一架风车一样回头,转身,我的裙摆飞扬了起来,我向着听风茶楼下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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