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函朱晓敏  ◎采访时间:2006年4月23日  ◎采访地点:襄樊市中心医院泌尿外科病房  ◎采访对象:李涛,28岁,广州市某广告公司业务员  ◎新闻回放:  4月22日,我市首例母子活体肾移植手术在市中心医院泌尿外科成功进行。  26岁的李礁是市公交二公司9路车的司机,去年6月他被诊断出尿毒症,且病情不断加重,只能依靠透析维持生命。换肾,是他惟一的选择。  今年3月6日,当听说亲属间供肾移植成功率更高后,李礁的父母立刻来到市中心医院要求为儿子换肾。经过各方面详细的检查,母亲金文凤双肾健康,术前配型符合肾移植手术要求。  手术当天上午8时,金文凤母子先后被推入手术室。他们躺在市中心医院同一手术室的两张手术台上。5小时后,移植了母亲左肾的李礁排出了第一滴尿,手术取得成功。  据泌尿外科主任石洪波介绍,李礁的肾功能已逐渐恢复正常,预计半个月后即可出院。  ◎阅读提示:爸爸说,妈妈就是我们家的灵魂,无论是智慧、气度还是能力。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家庭妇男”。  6岁那年,我在丹江路小学上学。早上爸爸用自行车载我去上学,中午我们就在奶奶家吃饭,晚上又坐着爸爸的自行车回家。冬天,他把我的双手塞在棉衣里面,环抱他的腰,既暖和又安全;下雨了,他把我放在自行车前杠上,用他的雨衣裹住我。爸爸不善言辞,但他总能让人感觉温暖。印象最深的,是小爹那次住院。他不小心从二楼摔了下来,需要做开颅手术。爸爸值的是晚班,从头天晚上8点值到次日早晨8点,整整12个小时。小爹刚做完手术那阵儿,分泌的痰吐不出来,爸爸担心痰进了食道呛出人命,就用嘴巴把痰吸出来。  妈妈说,看到这一幕,她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撼,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想哭。当时她就想,这个男人值得她终身依靠,只要有他在身边,再苦再累她也能扛。1993年,爸爸下岗了,妈妈张罗着摆了个地摊,并号召全家人一起经营。  后来80多岁的奶奶出了车祸,爸爸便撤了地摊,在医院照顾奶奶。转眼就是半年。奶奶住院期间,检查出心脏病、糖尿病和胆结石,为此花费了2万多元治疗费。爸爸和几个姊妹商量此事,家家都有困难,拿不出钱。妈妈一咬牙,独自担了下来。  可是,妈妈这时也退休了,每月只有600多元退休金。为了添补家用,她到了一家私营企业做挡车工,一天工作12个多小时,月薪800多元。  爸爸告诉我,妈妈就是我们家的灵魂,无论是智慧、气度还是能力。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家庭妇男”,安排每天的生活,照顾年迈的奶奶。  ◎阅读提示:“今天,你们就当着我的面表个态:任何时候,你们兄弟俩都要互助照顾。”  我比弟弟大一岁零3个月。弟弟从小粘我。爸妈都上倒班,很少有时间管我们,四岁不到我就担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天热了给他扇扇子,晚上哄他睡觉,遇到雷雨天,弟弟吓得躲在我怀里哭,我就给他壮胆:“别怕,有哥呢!哥哥保护你!”其实我自己也害怕,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到了吃饭时间,我就站在小板凳上热好饭菜,然后给弟弟喂饭。  有一次,我忘了把辣椒挑出来,弟弟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伸出手准备给他擦眼泪,不料,他对着我的手指头使劲咬了下去。我疼不过,顺手给了他一耳光。  妈妈回家的时候,我和弟弟正赛着哭呢,指望妈妈替自己出气。哪知妈妈二话没说,把我俩拎过去就是一顿狠揍。我憋了一股气,晚饭都没吃就睡了。  妈妈收拾好碗筷,来到我的床前说:“妈妈今晚打你们,就是希望你们兄弟俩以此为戒,不争名夺利,不相互伤害。今天,你们就当着我的面表个态:任何时候,你们兄弟俩都要互助照顾。”我俩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照着妈妈的话,拉勾起誓。  ◎阅读提示:正是这份冷静与从容,让我赢得了一个好女孩,她就是我的未婚妻邓婷。  我上小学后,跟着爸爸早出晚归,和弟弟呆在一起的机会就少了。而妈妈依然忙碌。遇上中班和夜班,弟弟就成了一个流浪儿。弟弟的自立能力非常强。每天,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接送,只有他独自行动。好在幼儿园就在厂区内,安全倒不成问题。妈妈上班前,给他留一块钱买早餐,剩下的事全靠他自己完成。穿衣,洗漱,上学,傍晚一个人回家。晚上是兄弟俩最开心的时候。为了让我陪他玩游戏,我做作业的时候,弟弟就乖乖地坐在一旁看。但跟他玩游戏,我只有认输的份。为了赢回面子,我有时故意出题刁难他,他答不上来,便老老实实叫我“老师”。我从小就梦想着做一名老师,便大大方方地应一声,模仿课堂上老师的样子讲起课来。我给弟弟讲课的事很快传开。院里的小朋友们都跑来了,每人搬个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成一排听课。  可以说,这段经历让我受益匪浅。从普通话、语言表达、临场发挥到心理素质,都得到了锻炼。毕业后我先后去过北京、广州,每次应聘我都不怯场,工作和生活中遇到任何突发事件,我都能从容不迫地应对。  正是这份冷静与从容,让我赢得了一个好女孩,也就是我的未婚妻邓婷。  ◎阅读提示:我们早点结婚,等有了孩子,你就可以无牵无挂地上手术台了。  1997年,我与邓婷相识于北京。  邓婷是名教师,心地善良,通情达理。她所做的一切,值得我用一生铭记。  去年6月3日,弟弟被查出肾萎缩。得知这个消息,邓婷拿出我们准备结婚的钱,让我寄回家给弟弟看病。我与家里取得了联系,但父母一口回绝了。  电话里,爸爸说:“你们谈了八九年,早该把事办了,别耽误了人家姑娘。家里现在是有困难,但目前还难不到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再找你们。”我不好坚持,就寄了3000元钱,作为我们的一点心意。弟弟住院治疗了一段时间,感觉问题不大,坚持出院了。他的心思我后来才琢磨出来,因为家里经济一直不宽裕,他是不愿给家里增加太重的负担啊。  与此同时,邓婷发动她的家人帮忙找名医、偏方。去年9月,她哥哥寻访到一位有名的老中医,就把弟弟接到他们老家江西。在决定是否用药的时候,他们征求父母的意见,双方都不敢贸然答应,最后决定放弃。  去年年底,弟弟病情恶化,经诊断,已达到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俗称肾衰竭。医生说有两种治疗办法:一种是血液透析,但只能维持生命;一种是做肾脏移植手术。  每次做血液透析,弟弟都很痛苦。而且,身体的抵抗力几乎下降为零,后来甚至感染了丙肝。我们全家人一致决定,给他做换肾手术。在等待肾源的日子里,我上网查看了许多相关的资料。得知亲属间供肾移植成功率更高,我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邓婷,甚至做好了与她分手的准备。  她沉思良久,说:“我支持你。但你是长子,而且是目前惟一健康的儿子,哪对父母不渴望抱孙子呢?这样吧,我们早点结婚,等有了孩子,你就可以无牵无挂地上手术台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也会尽全力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  我们迅速定下婚期,5月20日。这个日子,正是我对邓婷最真实的告白——520,我爱你。  我们决定举行西式婚礼。邓婷说,婚礼一切从简,只需要租一套婚纱,摆几桌酒席即可。几天后,我悄悄买回一枚钻戒。到了那一天,我会当着所有亲友的面,为她戴上这枚钻戒。然后深情地告诉她:我爱你。  这个女人,真的值得我珍爱一生。  ◎阅读提示: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想拼命挣钱,只愿一家人平平安安。  和邓婷商量好,我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妈,肾源找到了。”  “在哪儿?”  “就在我身上。”  母亲断然拒绝:“如果可以亲属供肾,那就在我和你爸爸之间选择。我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已经病了,不能再拖累另一个儿子!”  母亲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主意一定,立马付诸行动。经过检测,母亲是弟弟最佳肾源体。  手术的日期,定在4月22日。  手术前一天,我们一家四口人在市中心医院的餐厅里聊了几个小时。妈妈说,她亏欠最多的一个人,就是弟弟。有一次,妈妈发现弟弟经常胃痛,一问才知道,每天早上买早餐的钱,弟弟都用来买玩具了,这个发现让妈妈心酸得要命。  弟弟的病查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就联想起当年的情景。因为无暇照顾他,不知这孩子懵懂中闯了多少祸,又独自捱过多少委屈。“这一次,就是妈妈对你的补偿,补偿你缺失多年的母爱。”妈妈的话,让我们泪流满面。  手术当天,母亲的心情非常好。看着两个至亲的人先后进了手术室,我充满信心。在双亲的坚持下,我打消了捐肾的念头,同时申请从相对清闲的财务室调到了市场部,风里来雨里去地跑业务。这样,我可以拿更多的钱。  这次手术至少要花十几万元,加上术后治疗,用钱的地方还多啊。母亲一直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她上了手术台,这个担子自然就是我的了。我现在别无所求,只想拼命挣钱,只愿一家人平平安安。  ◎采访手记:一家有难八方援  □柳 函  金文凤为子捐肾,牵动着数颗或熟悉或陌生的心。而这份关注,并非她最初的期许。  从配型成功那一刻起,本地各媒体纷纷前往,希望采访这位伟大的母亲。没想到吃了闭门羹。  “我连命都可以给儿子,何况是一个肾?有什么值得报道的?”母亲的话虽有些生硬,但很朴实。  记者还了解到,最早提出要为李礁提供肾源的是大儿子李涛。而他的理由,与母亲如出一辙。少了一个人,一家人都不会痛快,何苦呢?”原来,在这个人情日渐淡漠的社会里,时刻为亲人着想甚至牺牲一切,是这个家庭对亲情不懈的维护。据李涛透露,母亲不愿公开此事的另一个原因,是不愿给社会添麻烦。从参加工作起,无论遇什么事,她都没耽误过工作。年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勇于直面困难,自己的事自己担——这是她对自己和家人最基本的要求。然而,儿子生病后发生的几件事,让她改变了看法。  去年年底,得知李礁需要做手术,市公交总公司及下属分公司共为李礁捐款7144元;市交通局捐款2000元;春节期间,公司的领导和同事都带着礼物来看他。  尤其是报道出来后,先后有两位未留姓名的女士找到李礁,各留了400元钱;手术当天,李礁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来了一拨又一拨,最高峰达三四十人;邻居们自发地在小区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铺着一张红纸,写着“向金文凤为子捐肾之举致敬,希望大家踊跃捐款,帮助母子俩渡过难关”。  采访当天,得知市领导要来探望他们母子,金文凤说:“我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那个年代,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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