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老屋,是为了摘成熟了的石榴。骑着长了锈铁跑起来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的自行车。老屋一带,几所空虚的房子,萧瑟落寞地相互依靠着。人全搬走了。静。我的“咔嚓咔嚓”声分外明亮,仿佛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还打扰到许多小生命的休息,一只胖胖的老鼠站在污水沟边定定地看着我。我没有理它。我“咔嚓咔嚓”地来到自家老屋门前,跳下自行车,望着老房子,不知道可以跟谁说话。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透过破纱窗我看到老屋内发出绿色的光。荧火虫厌倦了夜生活要体验一下白天放电的新鲜感吗?一定很有趣。拿出古董般的钥匙推开脱漆脱得发白的木门。我有一点点的愕然。你是谁?我。。。她穿着不够黑的黑色宽松连衣裙,骑在一把破扫把上,腰弯着,双脚像是扎马步,双手握着扫把柄,头戴一顶尖尖的像马路边上的雪糕筒一样的,是黑色的帽子。她看着我,没有过多的惊慌,也没有内疚,她可是擅自闯入私人地方啊。却像在公共场所相遇一般。不过我也不跟她计较。这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况且,况且,你是巫女?我第一感觉告诉自己她是。这是巫女的职业套装。起码以前是。现在可能高级了,不穿黑沉沉的连衣裙改穿色彩斑斓的迷你裙,不骑难看的扫把改坐功效快档次高的吸尘机。是!她显得很兴奋,被认同的兴奋。已经不是很浓的尴尬感被挤到墙缝里并涂上了白灰水。我没有走近她,不打算追究她是怎样进来的,反正她说她是巫女。转身望向天街,抬头看看石榴树,郁郁葱葱的,我笑了。石榴还没完全成熟呢。你摘来吃过?嗯,饿了就摘了。她主动跟我攀谈。似乎我是来作客的,而她是这老屋的主人。你在干什么?练习飞啊!她答得理所当然,不理会自己的说法会不会令我惊讶不已。对巫女能飞,我并不惊讶,但我还是不解。不是都会飞的吗?巫女怎么不会飞?可以飞,但飞长途就不行了。你要去旅游?骑着扫把去旅游,一定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不能骑吸尘机。不,我找人。找到了,就一起去旅游。谁? 她依然骑在扫把上,腰还是曲着,姿势有点迂。我的问题让两人饭后家常般的交谈沉默了好一阵子。她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她低着头,此刻我才专心看她的面容,原来并不漂亮,而且已经长出了皱纹。老实说,我有点失望。他当年就是骑着扫把离开的。他说天空才是他的家。我要去找他。我没说话,我想我是明白了。石榴什么时候才完全成熟呢?明天吧。这么快?就差最后一天的酝酿了。你继续练吧,不用管我。她笑了,皱纹可能显得更深。你看,我快要成功了!我站累了,坐在原本很脏但可能被她打扫过所以变得干净的地板上,疑惑地看着她,她闭着眼非常专心地念着。慢慢的,她的周围发出一团绿光。原来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绿光。没有萤火虫。那绿光很玄妙,很迷人,我想带一团回家。真的有巫女吗?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她停了下来。可以飞,但要练习。他比我厉害多了,没多久就能飞长途。她竟然有点哽咽。他飞走了,说会在空中等我的。嗯,我不能让他再等了,练习练习!她又笑了,皱纹果然更深了。叽哩咕噜的,她又闭上眼睛念着。要找观众吗?练习这么久却只有我一个人见证,太可惜了。我只是想让更多人见到巫女,相信真的有巫女。她没有睁开眼,嘴巴没有停下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要走了,明天再来,你明天在吗?我明天起程。可以试着载我一下吗?我明天给你咒语。好!。。。你在这里呆多久了?一年了。一年?怎么我都不知道?你一年回来多少次?一次。。。。我走了,明天来送你。谢谢。她周围绿光不断。我“咔嚓咔嚓”地回家,心情出奇的平静,我遇到一位练习飞的巫女,她还会给我咒语。第二天,她真的还在。我更踏实了。你来了?刚好,我要走了。她睁开眼望了我一眼,然后又闭上,嘴里不停地念啊念啊,她专心的神情让我相信,即使火灾,她都不一定知道。我想了想,马上掏出手机,拨号110,有位阿姨要升天了,你们快点来!我成功了!我终于可以去找他啦!在我挂断手机的下一秒,她兴奋地大叫。我定着眼睛看她,她双脚慢慢离开地面,一股风围着她旋转,连衣裙被风吹得鼓鼓的。她一手握着扫把柄,一手死死按着快要给风吹走的尖顶帽。表情兴奋得,有点狼狈。呵,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巫女。我要去找他了。终于能见他了。再见!她使着扫把从我身边擦过,跌跌撞撞地闯到天街的石榴树下,她不忘回头跟我一笑,笑得分外灿烂,啊,皱纹变成优美的线条。扫把不由分说地冲上天,把茂盛的石榴树撞出了一个大大的窟窿。无数树叶受惊地摔下来,不少熟透了的石榴也跟着砸下来,在地上干脆地“卟”,爆成一朵花。在警车的鸣叫声中,几个警察带着几个救护人员破门而入。我指着天空,说你们来迟了。他们骂了很久才舍得离开。我倒有点担心,巴不得他们快点消失。因为我不要让他们发现,我背后的手中握着一张刚才随着石榴和树叶飘下来的漂亮的粉蓝色的花边纸,上面写着令我兴奋的符号。抬头看向那窟窿,望到了天空,一点黑影渐渐嵌入白云中。。。。K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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