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忘却,她逃离了负心人所在的那个城市,孤孤的来到陌生的这里,租了一处放舍。新的风景新的面孔,让她的心平静了少许。安下心来,工作,生活,消磨着流水日子。    不久,搬来了他。    公寓里过于喧闹,为求得清净,他在长巷里寻的这个住处,斗室一间,兼做了书房卧室。门外走廊权做了厨房。做饭时,遇着了她,厨艺不错,让他很为汗颜。但总归认识了。    因新谋得职位,加之经验缺乏,使得他丝毫不敢懈怠,故而吃住方面就无力理会了。有时回来迟了,懒得再动锅碗,残汤剩采一凑合,就当了一餐。有时呢,连这也寻不得,厚着脸在她那里讨些吃食。日子一久,她却有些不忍,便邀他入伙共餐:饭由她做,但他须出伙食费。实际上,只是为了让他吃上几顿热饭而已。他大为感激。自此便安心于事务。有时披星回来,她就会起来把饭菜再给他热一遍。他心里很过意不去,要把伙食费提高。她是了解他的景况的,所以坚决不同意。而且,隔三差五的,还给他改善一下生活。时间长了,他也知道了她的过去。问及有什么打算,她笑的很淡:遗忘了再说。    一日,他回来时,怯怯地说了他的难题。原来有两三个朋友来探望,因了解他的处境,故言明一切从简,饭菜么,大家动手做。可他的家什是两人共有的呀!他很是怕她反对的。她笑他担心的多余,并说,有这样处处为你考虑的朋友,怎么能够怠慢呢?尽管让他们来就是了。    第二天,他领着朋友来时,却大大的吃了一惊。原本打算自个儿动手的,连菜都带了来。可屋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还有粥,茶,来酒都准备好了。他一时不知怎么说话。吃饭时,众人一致邀他入席。她推委不了,也就坐了。吃至一半,她知道他们几人很久没有见面,定要有许多话要说的,便借故退席了。几人高谈阔论,最后,话题都回到她身上了。除了称赞手艺好外,自然要询问何许人也。他说只是邻居,搭伙吃饭。大家不信,说:连你喜欢吃什么,爱喝什么酒都知道,恐怕不是邻居这么简单!朋友走后,看她一个人收拾,要帮忙。被她拦住了: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能行。不知怎的,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为了回报,他每次回来时,顺便带些水果或零食给她。她嗔怪他乱花钱,却也没有拒绝。一次下班路上,见店里有新鲜的荔枝卖,惊喜之余买了许多。记得她以前说过很喜欢吃荔枝的,可是这个城市见不到。洗好了给她送去后,发现她两眼充泪。原来,以前的那个人,也常给她买荔枝吃。他急急的道歉,惶惶然的仿佛错皆在他。    日子长了,两个人不觉的有了牵挂。他夜归时,总见她依门等待;有时她回来迟了,他也是饭吃不下,觉不敢睡。两个孤独的人儿,却也人居两地,情发一心。然而,她心里却有着抹不去的阴影。对他说,没有缘分,怕是不能长久的。他虽知道她红衣待玉郎,但却是不敢贸然的。    一天,他有了主意。之前他有两盆盆栽,送了她一盆。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在郊外逮了两只硕大的蝴蝶,用针刺死了,用胶水固定在盆栽上,栩栩如生的,很是好看。她进来取书时见了,大为惊奇。他说,这是他家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她甚为赞赏。过得几天,他隔着窗子问她,可曾见我家的祝英台?她往自家的盆栽里一看,上面果然有个蝴蝶,正是那个“祝英台”。它不是死的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他过来,盯着她:唉,好可怜,还是别让它们分开了。她明白,叹了口气说:我们怕是没缘分的。他忙说:我们可以借它们的缘分呀!她笑他的迂,但还是跳出樊笼了。两只蝶也住在了一起。    两个月后,她半夜未归。赶到她供职的医院,她已经走了。在那一场“非典”浩劫中,她是这个城市里第一个殉职的白色天使。他冲进手术室,抓住她冰凉的手,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呵!她给他留了话:别伤心,我说过的,咱们没有缘分,长久不得。你借来的蝶“缘”,终归是要还的。    作蝶,他学了陈芸。他是有三白之才的,而她,却比芸娘更薄命。    一月后,他也离开了这个城市,也是为了忘却。但随身带了那一对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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